第13章 雪冷长空
雪，扑簌扑簌地下着，落在地上，也落在续东的鼻尖上。
续东有些失落，上课的时候打电话给初雪，被批了一顿，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下课后，他很开心，因为续东本就喜欢下雪，他在想，马上就可以见到初雪了，他可以和初雪在雪地里漫步，去畅想他们的未来，去像孩子那样在这无忧无虑的雪中撒点野，他还特意带了陶笛，打算和初雪合奏那首初雪，然后回到房子里一起看他们的婚纱照……
可是，初雪从未以那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初雪也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私下做出决定。可是现在，就在前一刻，初雪就那么不耐烦暴躁苛责的语气和他说了，而且，她现在就在别鹊，她已经先斩后奏了。
郁闷生气的续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尽管他早就明白，两个人待久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一如当初。
自尊心极强的续东这一刻有些神经质的过敏，他在想，也许现在他和初雪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再平等，毕竟初雪现在是公务员，而自己只不过是靠做家教谋生的无业游民。
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先考虑结婚，可是当初是初雪亲口说的啊，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男子应当先成家后立业。
续东呼出一口热气，被冷风很快就吹散在彻骨的寒夜中，望着街两旁闪烁的霓虹灯，疾驰而过的奔驰宝马，续东有些无法言明的落寞。
落寞的续东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初雪父母开的服装店门前，正好碰到初雪爸妈准备打烊。初雪爸个子不高，正拿着铁钩往下拉卷闸门，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一下没拉动。
续东脸一热，走上前：“叔叔阿姨好！这么晚才回家啊！”“我来吧！”说着伸出右手准备徒手拉下卷闸门。
初雪爸看了续东一眼，没有吭声，猛地使劲一拉。
续东的手瞬间就僵硬在空中，初雪爸拿出钥匙锁门。初雪妈没好气也没好脸：“回去早？说得轻巧！没钱喝西北风啊！”“我告诉你啊！续东！别以为小雪答应你了就万事大吉了，你要想和小雪结婚，钱的事我就不说了！你的工作不解决，什么都不要想！”
初雪爸妈转了身，续东才收回他那僵硬在空中的右手，似是冻僵了的嘴唇努力地融化出热脸贴冷屁股的七个字来：“叔叔阿姨，慢走啊！”
续东仰头，漫天飞雪，雪冷长空。
待及目光落地，一角踢飞脚旁的一块石头，大踏步走进风雪里。
快到大院门口时，续东的手机响了，续东脚步一停，心想应当是初雪赔礼道歉的吧！却是故意不接，继续向前走去。
续东的手机铃声是宗次郎的《故乡的原风景》，所以宗次郎继续着那二胡和笛子的合奏。
伴着宗次郎的曲声续东走到了大院门口，正要把手伸进口袋里拿手机，路边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红衣女子，一手拿着放在耳边的手机，一边向他径直走了过来。
续东一愣，手机已是拿出来，只是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是初雪，而是姬冰怡。
续东顿觉失落，那一瞬的失落有些鄙陋的可笑，皱眉接了电话：“姬姐？”
“续东！”
这声音显然不是来自手机里，因为续东听到的是姬冰怡挂机的滴滴滴声，这“续东”二字的声音分明是来自眼前这个红衣女子。
续东咧嘴苦笑：“姬姐！”“你看见我了还打电话？”
姬冰怡不答反问：“你听到手机响了怎么还不接？”“难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续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嘴里支吾着：“我不知道是你电话!”
姬冰怡心底一亮，陡然反应了过来，续东和初雪之间已经有了裂痕！？心下一喜：“我刚下班，累死了，还没吃饭呢？”“你吃了没，要不一起？”
续东苦笑：“算了！都十点了，又下这么大的雪！去哪儿吃饭啊！”
姬冰怡轻笑：“没事！开车去！”拉着续东就往车上走：“快点！叫大院人看见了，说我非礼你！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
续东想起之前自己骂走姬冰怡时说的那句话，心里苦不堪言，只好钻进车里。
姬冰怡随即上了车，刚发动了车，续东就说：“等等！我给向前打个电话！叫上向前啊！”
姬冰怡一听这话心里就来气，扭头看向窗外，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担心初雪说我和你什么，叫上向前好给你作证？”
姬冰怡这句话算是戳中了续东的心思，续东正要辩解，姬冰怡不容他说话：“我真不知你续东还算不算是个爷们！”“当初那个敢作敢当的续东去哪儿了？”
续东虽然知道姬冰怡在激他，但还是禁不住姬冰怡这两把火烧：“得！就咱俩，行不！”“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看别人能说个球！”
姬冰怡禁不住对着续东凝眸一笑：“对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续东！”一踩油门，车便迅速隐匿在风雪之中。
其实姬冰怡驶离离鸾河之后就在外面吃过饭了，只是当她回想起先前初雪在病房里以那样的语气给续东打电话，她就忖度到续东下课后再给初雪打电话时注定的结果，所以姬冰怡决定在大院门口等续东。
她要在这寒冷的风雪中带给续东温馨和温暖。
其实续东在车驶离大院门口五百米的时候已经有些后悔，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叫上向前不仅仅是让向前作证，毕竟姬冰怡太过强势，和姬冰怡在一起的续东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压力，所以叫上向前可以让向前来分担他这些压力。
姬冰怡一边开车，一边极尽温柔地说：“续东，你想吃些什么？”
续东摸了摸口袋里的陶笛，心不在焉：“随便！”
姬冰怡这次没有跟续东争辩置气，轻轻地“嗯”了一声，车拐了一个弯，不久就停了下来。她知道续东不喜欢吃西餐，喜欢吃麻辣味很重的川菜，现在车就停在一家装修颇为讲究的川菜馆门前。
点菜的时候，续东还是那两个字“随便”，姬冰怡嫣然一笑：“好！那我替你点！”姬冰怡随口叫了‘泡椒鳝段’、‘辣子鸡’、‘晾干白肉’和‘糖醋里脊’，又叫了两瓶啤酒一瓶饮料。然后美眸如灯两盏，静静地照在续东的脸上。
续东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缭绕也在看着姬冰怡，他在想，姬冰怡怎么就知道自己最爱吃这几样菜呢！一定是老妈出卖了自己。
姬冰怡一改往常的主动，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续东，也不闹，也不说话。
续东看了一眼手机：“你今个怎么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啊！”
姬冰怡一低头，摆弄着眼前的碗筷：“我想听你说！”
续东挠头：“平常不都是你说吗？怎么今个让我说？”
姬冰怡睇了续东一眼：“我不敢说！怕你生气！”
续东满头黑线：“你还会怕我生气？那次你对我说话不都是颐指气使的！”
姬冰怡却是更加柔声细语：“是吗？那我以后不了，好不好？”
续东开始两只手同时挠头，姬冰怡那句“你没洗头还是怎么地”差点就出了口，却是强压着憋出一抹笑：“怎么了？续东！”
续东奇怪的表情看着姬冰怡：“你丫的，我不习惯啊！”
姬冰怡轻笑，耳边却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续东！姬姐！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姬冰怡当时就没有了心情，不用看也知道是向前的声音。
续东大喜，可是见得救星来了，当下起身：“向前！快来快来！正说你呢！坐坐坐！”
这时酒菜正好上来，向前一边坐下，一边乐呵呵地说：“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拿起筷子就去夹鳝鱼段，不料被姬冰怡的筷子打到手背，唰地缩了回去：“啊！”“怎么了这是？姬姐？”
姬冰怡板着脸瞪着眼，气道：“向前，你也太没礼貌了！大家都还没动筷子呢！”
向前呵呵直笑：“不都是自己人嘛！还讲究个啥！”说着又去夹先前没有夹到的那块鳝鱼段，姬冰怡故意跟向前作对似的，用筷子压住向前的筷子：“不行！这块是续东的！”
向前看了一眼续东，续东无奈苦笑。
向前咧着嘴，开着玩笑：“我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俩怎么还是那德行，合着欺负我，真是一对狗男女！”
姬冰怡把那块鳝鱼段夹到续东的小碟里，斜了向前一眼，那表情似在说：小样！你活该！谁让你来的不是时候！心里却是乐呵呵的，她就爱听向前说这句话。
续东不吱声，只管吃。
向前这才夹起另一块鳝鱼段，一边吃着一边说：“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姬姐，这凭什么该续东先吃，我后吃啊？”
姬冰怡哼了一声：“续东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向前不乐意：“我也忙了一天没吃饭呢！刚把店门关了！”
续东忙打岔：“来来来，我说你俩就别掐了，杯子都端起来，喝一杯！”
姬冰怡和向前都要开车，以饮料代酒，就只续东一人喝酒。
喝了一杯的向前瞅了一眼姬冰怡，又瞅了一眼续东，一脸奇怪地问：“续东，初雪呢？没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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