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鸾初雪
现在,初雪和李文可就临窗而坐在肯德基里。
离鸾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便在此刻无声无息地落下。
雪下得很小,小米粒大小,尚未形成花,在风中身不由己地随风飞舞,这一刻还在高空漫步,倏忽,下一刻就零落成泥转瞬夭折。
风却是很大,恣意纵横在离鸾城的大街小巷,张牙舞爪地吓得路上行人竖起衣领快步而行,肯德基旁的广场上偶有一两只流浪狗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穿梭而过。
李文可和初雪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只不过李文可上的是大专,早参加工作一年,现在一家公司做会计,今个就是因为公司税务上的事来找初雪帮忙的。
只是李文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却是发现初雪根本就没听,李文可不高兴,一咧嘴,正要发火,却是发现初雪正自凝眸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雪,两行清泪正无声滑落。
李文可自责:汗!皱眉就问:“初雪?怎么了?”
李文可不问还好,这一问,初雪的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擦了一张又一张的纸,还在擦,却是一言不发。
李文可心里一急:“你别光顾着哭啊!说话!怎么回事?”
初雪依然不说话。
李文可心里嘀咕着:初雪和续东房子也买了,新房也装修完了,家具也差不多齐了,上一个礼拜俩人婚纱照都照了,三天前,初雪还喜滋滋地说她可能怀孕了,这续东又对初雪好得不得了,她实在想不出初雪为什么哭。难道是工作上的事情?可是初雪那腼腆乖巧不惹事的性格在单位上怎么可能得罪人!
李文可似是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该不是你爸妈死活不同意续东吧!”
不料,初雪却是直摇头。
莫非……李文可心想,莫非还真是是因为续东?!成也萧何败萧何,能惹初雪如此伤心的肯定是续东,不由得气愤地说:“续东外边有女人了?”
初雪一愣,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文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李文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怎么不可能!你妈不是都说了吗!蔫驴踢死人!”
初雪叹了一口气,擦干眼泪,正要开口,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心里一跳,通常这个时候是续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初雪畏惧地偷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续东,犹豫着没有接。
李文可见状:“谁啊?怎么不接电话?”
初雪做错事一般,低头不吭声,眼眸闪躲间,尽是浓浓悲意。
初雪的手机铃声是宗次郎的《故乡的原风景》,她这一不接,这首陶笛演奏的悠扬的曲子便在瞬间漫延开来,周围不少人侧目朝初雪二人瞧了过来,瞧得初雪极不自在。
李文可翻眼,拿过初雪手机:“谁啊!你不接我来接!”李文可刚瞥及来电显示上续东两个字,初雪就立马抢过手机,接了电话:“喂……”
“这么久不接电话?车上人很多吧!”
初雪喝了一口热奶,清了清有些哭腔的嗓子:“没有,我和文可在一起,她找我有点事!中午过不去了!要不你回你家吃饭吧!”
“哦!我还等着你挂照片呢!那行!你在外边吃饱点儿!别整得跟麻杆一样瘦!风一吹都找不到人影,我还指望你到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呐!哈哈哈……挂了!”
听到最后一句,初雪只觉心如刀割,“嗯”了一声急急挂掉电话,一手捂住嘴,想要拦住那从心底喷涌而出的万千悲意,不料,那万千悲意却是化作悲伤欲绝的啜泣自指缝间溜了出来,泪,已成河。
李文可惊愕地望着初雪,她从未见过初雪这般伤悲,回想刚才续东的话,李文可的眼渐睁渐大,直至最后,自嘴里吐出两个字:“孩子?”
这一刻,耳闻“孩子”二字,初雪失声而泣,李文可搂着初雪的肩,叹了一口气,见近前其他顾客侧目蹙眉,搂着初雪匆匆走出肯德基,踏入离鸾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中。
风卷着雪一会儿掀起初雪雪白风衣的衣角,凌乱了初雪长可及腰的黑的发,一会儿又夹着雪粒打在初雪的脸上、眉梢上……
转角的广场上,李文可站定,瞅着眼睛红肿的初雪,叹了叹气:“怎么回事?没怀上还是……”
湿冷初寒的空气让初雪的悲伤渐渐凝结,初雪凄惨一笑,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只怕这辈子我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文可蹙眉:“说什么呢!这次没有了,还有下次,你和续东都还年轻!”
初雪忽然疯了一样使劲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永远没有了!”
“初雪?”
初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低声哀嚎:“文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文可原以为初雪是流产了,现在看来问题要严重的多,也蹲了下来:“初雪,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啊!”
初雪这才凄凄惨惨戚戚地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心中哀伤,初雪的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绝望至尽头的无畏,也无所谓:“你说我该怎么办?”
本是爱说话的李文可此刻却是默然,心思似是全然不在初雪所说的话上。
说出心里话的初雪释放了自我,眸光得以聚焦在李文可身上,似是直到此刻才注意到身材高挑的李文可今个一身黑色,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打底裤,黑色的高筒靴,就是肩上背的包也是黑色。
只是此刻的李文可的脸色苍白,本是红润的唇也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初雪心中一惊:“文可,你怎么了?”
李文可恍然,一脸魂不守舍,拉起初雪,在广场踯躅而行:“我没事!就是为你担心啊!”眸子多了一抹闪烁不定:“初雪,你说的医生就是上次我们吃饭时见到的那个续东的朋友?”
“嗯!”
“她说人流会对子宫内膜造成很大伤害,使子宫内膜变薄,导致习惯性流产、盆腔炎、输卵管堵塞,以后会出现很多妇科病?严重的还可能导致终生不孕、卵巢癌?”
初雪没有注意到此刻李文可眼中的惊恐,也没有听出李文可这句话末了的那个问号,望着风中渐渐大了的雪:“嗯!”
神思游离的李文可看不见眼前的雪花飞舞,半晌,眼里却忽然多了一层迷雾:“为什么不告诉续东?”
“哎~你不了解续东!”“如果我告诉他了,他肯定死活都要跟我结婚照顾我一辈子,”“我不想害他!”
“可是医生说的也对啊!收养一个也行啊!”
“那对续东不公平!”
初雪这句话说得竟是决绝之至的让李文可有些吃惊:“难道你要一辈子瞒着他?再说你能瞒得住吗?”
说这句话的李文可显然没有和初雪只有几面之缘的姬红怡聪明,李文可并没有听出初雪那句“那对续东不公平”的潜台词。
初雪自嘲一笑,一字字说道:“我已不配做他的妻子了!”每一字,就是一根这世界上最尖锐的针,现在,就这么一针针狠狠地扎在初雪善良柔软的心上。
李文可跳了起来:“你疯了吗!?你脑子真是让驴给踢了!”“先不说后期化疗需要很多钱,你这样子离开了续东,你还想嫁人不?!”
初雪苦笑,双眼渐已模糊,一片雪花飞舞着落在她那细密纤长的睫毛上,初雪悲凄开口:“一个没有卵巢的女人还能称之为女人吗?”话落,泪如雨下。
李文可一把抱过初雪,紧紧地抱着,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来,却是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特么地可笑之极。
李文可当然知道,每个女人都知道,卵巢是女人的生命之源,那是女人的春天,没有了春天的女人不会发芽,也不会在盛夏中开花,更不会在金秋里结果,没有了卵巢的女人只有冬天。
一个女人,若是没有卵巢,就不能排卵,也不会来例假,更不能生育,李文可更明白,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了卵巢,就会女性特征不明显,就会皮肤粗糙松弛、体毛变重、声音变粗,就会很快苍老……
想到这里,李文可似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却是怎么也不敢再往下想,本是打算安慰初雪的她禁不住也哭了起来,嘴里喃喃着:“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孤独终老!”
离鸾城,一场冬雪,两个悲情女人,在这漫天狂舞的风雪中,紧紧相拥,凄声悲哭。
下午,李文可请了假,陪初雪一起去医院。
姬冰怡扫了陪同初雪一起来的李文可,一扫之下的是李文可板栗色的中长发微卷着披写在肩头,高窄的鼻梁,藏着高冷锐利的眼眸,暗色的眼影,薄削的唇,一脸的慵懒,让姬冰怡直觉得李文可要比同龄的初雪成熟许多。
李文可嘴角微微笑:“姬大夫好!”
姬冰怡略微皱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瘦得像猴一样的初雪,心道:这李文可难道是这猴子请来的救兵?
简短寒暄之后,姬冰怡让初雪坐在她办公桌的对面,又热情地搬来一张椅子让李文可坐在办公桌的侧面。这才从桌子里拿出血检和B超的报告单,却是没有直接给初雪,而是给了李文可:“你看看!”
李文可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报告单,什么也看不懂,只看懂了B超报告单下面那一行打印的汉字:子宫双侧卵巢可见早期癌变迹象。
李文可看报告单时,姬冰怡的目光未曾有一刻离开过李文可的脸,当李文可把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推到初雪的面前时,姬冰怡这才抬起眼,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李文可,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会计啊!又枯燥又无聊。”
“哦!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
“嗯!”
姬冰怡的笑意更浓:“干什么工作还不都一样,时间长了,都会烦!”
“嗯!也是!”
说完话的姬冰怡和李文可四道目光关切爱怜地看向初雪。
初雪目光清冷之极,惨笑:“要来的终归要来,要去的终归要去。”
姬冰怡眼皮一跳,长长地“哎”了一声:“妹子啊!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好好地、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不过!作为一名医生,我还是想告诉你,不能拿生命开玩笑,人生呐!只有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还有,尽早做决定,错过最佳治疗期,会对术后的身体恢复以及……以及生存时间有极大影响!”
(https://www.daoxsw.cc/bqge100655/522111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