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累的人都死了

　　初雪纵是个医盲，对医学一窍不通，她也知道‘癌’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并不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今个一大早，初雪穿上续东前两日给她买的纯白色马海毛大衣，登上棕色翻皮高筒靴，挎上新买不久的新款稻草人单肩包就出门了。

　　初雪满心的欢喜和幸福，迈着轻盈明朗的脚步向市中心医院走去，一路上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小腹，脸上荡漾出会心的笑，浅浅的，一直波及到心底。

　　她在想都快两个月没来那个了，肯定是有了，而且自己私下了用试纸测过了，一定是有了，一想起那个小生命此刻就在自己的肚子里呼吸，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复又皱眉，它这么大点儿，会呼吸吗？嗯，等会儿一定问问医生。

　　走出家门的她本是要给续东打个电话，让他陪自己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如等有了确切的检查结果再告诉他，好给他一个最最最大的惊喜。

　　她几乎已经是在幻想续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了，他一定会高兴得疯掉的，嗯~他还会把自己一把抱起，原地转好几个圈，是的，续东一定会这样，然后自己就会敲着续东的脑门，洋装嗔怒，训斥续东：你疯了啊！轻点！把孩子转晕了可怎么办？真是的！

　　初雪就是这样幻想着、快乐着、带着那么一点不可避免的小紧张，挂了号走进妇产科医生办公室的，一进门，瞧见坐在那儿的医生竟是续东的朋友姬冰怡，心里仅存的那点小紧张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甜甜一笑：“姬姐？是你啊！”

　　初雪和姬冰怡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虽说每次聊的时间都很短，但是初雪对姬冰怡的印象颇好。

　　初雪记得第一次见到姬冰怡还是刚毕业回到离鸾市的第三天，当时续东邀了他的铁哥们向前，自己也叫上了死党李文可，在路边的夜市摊上吃烧烤，算是庆祝大学毕业面对新生活。四人酒过三巡，谈兴正浓，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一旁跳了出来：“续东？！”

　　初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姣好留着及肩短发的女子正在朝续东招手，等那女子走近，才发现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露肩长裙，裙子是蕾丝荷叶边的流行款式，手里提着一个名贵精致小包。

　　续东一见那女子，一脸惊喜：“姬冰怡！”“姬姐啊！几年不见更漂亮了啊！”“快快快！坐下来喝两口！”

　　姬冰怡一点也不客气，一边坐一边说：“少给我灌米汤，你回来也不吱一声！”待及坐稳：“怕我吃了你啊！”

　　续东：“我也是刚回来，你又不在大院住了，这不就没联系上！”

　　姬冰怡哼了一声：“狡辩！你不会去问叔叔阿姨要我电话！”这才瞅了初雪三人一眼：“呦！向前也在啊！”

　　向前打了个哈哈：“姬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现在可是大忙人啊！”

　　姬冰怡瞪了向前一眼：“去！少贫！”

　　向前在装：“姬姐，我没说错啊！你现在可是超白领，哪像我和续东，一天到晚过的都是苦逼日子！累啊！”

　　姬冰怡一脸不屑的表情：“这个世界，不累的人都死了，活着的哪个不累！”

　　说完话的姬冰怡眸光聚焦在初雪和李文可身上：“这两位是……”续东一边给姬冰怡倒酒一边介绍：“姬冰怡，姬姐！我们一个院长大的！”“这是我大学同学初雪。”“这是初雪的好姐妹李文可。”

　　李文可冲着姬冰怡点了点头，初雪有些腼腆拘谨地笑了一笑，叫了声：“姬姐！”双眼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姬冰怡，灯光下的姬冰怡凤眼，双眼皮，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像是经过上帝精心设定一样，恰到其处地搭配在她那精致的鹅蛋脸上，活脱脱一个精致都市美女，圆领之下姬冰怡美丽诱人的锁骨若隐若现，一条纤细的白色丝带从姬冰怡细长的颈间绕过，显得极为高贵优雅。

　　初雪正自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姬冰怡冲着她和李文可点了点头微笑：“今天认识了两位美女！”“来！一起喝一杯！”说完先干为敬，放下杯子后，姬冰怡瞄了一眼初雪，眼眸翻转，盯着续东小声问：“初雪是你女朋友？”

　　续东点了点头：“听向前说你现在当医生了。”

　　姬冰怡神情有些落寞，叹了一口气：“嗯！一天到晚把人都能忙死！医生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复又暗中瞅着初雪一眼说：“续东，听阿姨说你大学学的是考古专业，你怎么会选这么冷僻的专业？”

　　续东笑嘻嘻地和姬冰怡干了一杯：“跟死人打交道多好，跟活人打交道太累！”

　　姬冰怡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无语，抬手看了一眼表，起身一叹：“哎~得走了，等会儿还有一台手术！”“你们聊！先走了！”临走要了续东的电话，这才和初雪他们挥手说再见。

　　等姬冰怡走后，初雪和李文可才从向前嘴里得知姬冰怡和向前、续东都是市一中的，只不过姬冰怡比他俩高三级，三人都是一个院长大的，彼此很熟，只是现在姬冰怡买了新房，不在院里住了。

　　等到他们吃完饭结账时，老板说姬冰怡已经替他们结过账了。

　　第一次姬冰怡给初雪留下的印象是落落大方、识大体、不拘小节、豪爽。

　　第二次，初雪并没有见到姬冰怡，但是姬冰怡又一次给她留下了好感。

　　初雪记得一次中午下班的路上碰见了向前，见向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怎么了，向前？”

　　向前叹了口气，撇撇嘴：“别提了！前一阵进了三万块钱真皮皮衣，本想着赶这个冬天赚些钱明年开春结婚，不成想特么的全是假货！现在这些孙子做生意都特么没点诚信！”

　　初雪一听续东这话，想起之前续东说从向前手里拿了三万块钱，只觉得这脸上火辣辣地烫，好像向前说的那不讲诚信的人就是她和续东。初雪低着头，一脸尴尬的表情，小声说：“那……那是这，我和续东想想办法，先把借你的三万块钱还了……”

　　岂料初雪话还没说完，向前就截口道：“初雪，我给你说实话，那三万块钱根本就不是我的，那是姬姐拿给我，让我拿给续东的！要还也是还给姬姐啊！再说姬姐根本就不缺钱，你们先用着！”“这事千万不要让续东知道！”

　　初雪不想这借个钱还曲里拐弯的，不由得皱眉：“那她干嘛不自己拿给续东？”

　　向前摇了摇头：“哎~你还不知道续东那臭脾气，死也不肯向人借钱的性子，除了我他就没向任何人借过钱！”

　　这话初雪信，为续东这死也不肯落别人情的性子，她没少跟续东吵过。所以初雪打心眼里感激姬冰怡，记姬冰怡的恩。

　　第三次，初雪记得，续东刚给她买了钻戒之后不久，那一阵儿，母亲天天数落那枚钻戒多么便宜，多么难看，钻石多么小，质地多么不纯，父亲更是不理她，彼此见了都心烦，单位的同事也在背后拿那0.2克拉说话，就是自己的好姐妹李文可也是说：“结婚，这可是一辈子的事！续东也太抠门了吧！就拿这么个钻戒来糊弄你！”

　　初雪本是不在意那颗钻的大小，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周围所有的人都如是这般，仿若是拉起了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死死地困在网中央，让她苦于挣扎站不直腰抬不起头，而她又不能在续东面前抱怨，怕续东生气，怕伤及续东自尊，怕续东说她也变得虚荣。

　　就在这时，初雪在街上偶遇姬冰怡，姬冰怡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初雪的悲凄和无助：“妹子！怎么了？心里有什么苦，你给姐说！”“是不是续东惹你不开心了？姐给你出气！”

　　初雪咬着唇，摇了摇头，涩涩道：“没……没有……”

　　姬冰怡锐利的眼眸落在初雪左手无名指戴的那颗0.2克拉的钻戒上，眸光闪动间：“啧啧啧！这么漂亮的钻戒啊！是续东给你买的吧！”

　　初雪心里一颤，这可是她头一次听到有人为这枚钻戒点赞，禁不住看向此刻明媚自信的姬冰怡，一脸情怯地问：“姬姐，真的很漂亮吗？”

　　姬冰怡有点责怪的眼神瞥了初雪一眼，拿起初雪的左手，仔细地看着那颗钻戒，笑着说：“当然了！岂止漂亮，漂亮得过分呢！”“妹子啊！你手指细长，戴颗大的，反倒不配，再说这戒指是戴给自己的，不是戴给别人的！”“别忘了，这可是续东的心呐！”望着钻戒的姬冰怡的眼眸似是有些痴，幽幽一叹，似是自言自语：“有些人想戴还没那福分呢！”

　　初雪似是觉得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闷渐渐烟消云散了，轻“嗯”了一声：“谢谢你！姬姐！谢谢！”

　　姬红怡朝初雪点了点头，亲切地拉着初雪的双手，笑着说：“妹子啊！有事就给姐说！别闷在心里啊！”

　　这一次初雪心里觉得姬冰怡和自己很亲，像是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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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初雪这声‘姬姐’叫得很亲，也很自然。

　　一身白大褂的姬冰怡见是初雪，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妹子！今个打扮得这么漂亮啊！诶！续东怎么没来！”

　　说话间，姬冰怡一双凤眼却是瞬间将初雪打量个遍，今个的初雪弯弯刘海下的弯弯的柳叶眉似是精心画过了一样，静娴素美，那双似是轻轻吹上一口气，就瞧得见里面有水波荡漾的眼睛，望之更是让人凭空生出一丝莫名的心疼爱怜，薄薄的嘴唇，细密纤长的睫毛，古典标准的瓜子脸，这一切让姬冰怡在心里嫉妒的喊了声：小妖精！

　　初雪一边揉着被冻的发红的耳朵，一边欣喜地说：“他忙着呢！”“只知道姬姐在中心医院工作，没想到居然是在妇产科！”“太好了！刚才路上还紧张得不行！”

　　姬冰怡替初雪拢了拢额前的刘海，笑着说：“看病有什么好紧张的！”“医生难道要吃人啊？！真是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初雪羞涩一笑，顿首垂眉低声说：“没什么！就是……”“就是那个都有两个月都没来了，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了！”

　　说完话的初雪一张脸已是红极，而姬冰怡的脸却是刷地变白，初雪看不见这一红一白之间的差异，姬冰怡却是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初雪不见姬冰怡吭声，抬头见及姬冰怡失神的眼，担心地问：“姬姐？你怎么了？”

　　姬冰怡闻言嘴角抽了抽：“没事！这一阵有点贫血！”说话间便是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药瓶，拿出几片药吞下，喝了一口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初雪见状，一脸关切地说：“姬姐，你真的没事吗？”

　　吃了药的姬冰怡似是恢复到了常态：“男人缺铁，女人贫血，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复又从办工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对了！初雪，早上你小便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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