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迷津九 2
酒吧内的人并不是太多,楼下寥寥的两三桌情侣,而二楼只有临近玻璃幕墙坐着两位客人,紫色的帷布隔开相邻的小酒桌,慵懒的轻音乐围绕在耳边,似是又将朦胧的酒意唤醒。小雪轻触着玻璃,右手撑着高脚杯,俯视着外面的街景。不息的车流穿梭在道路上,而一旁白炽路灯则与那些各色的荧屏,霓虹,通明了整座城市。
城市像是被暖色调而感染。
沈易言坐在酒桌前,回头望向仍旧站在幕墙边的小雪,当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小雪转身回眸,似是接着刚刚的话说,“那时候我们就像现在一样,时常在酒吧内聊天,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短,对他还不是很了解。”抿了口酒小雪轻笑一声,“记得有次我喝多了,他的一个朋友问我家里的事,却被他给吼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问有几个姐妹,父母的状况,但他却说……”小雪指着沈易言,模仿当时他的样子,故压着嗓子装作男人的声音,“你要问,别当着我的面问,如果一开始就都知道的话,那以后我该怎样了解她。”随即小雪坐回了座位,托着脑袋面向沈易言,迷离的眼神望着杯中的酒,貌似还陷在回忆中,“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不想让别人打破他对我美好的憧憬。”
“也就是那天之后,我们才开始相处,他对我很温暖,很体贴,有时回到家……”
听着小雪讲述着她的故事,沈易言渐渐听不进去了,心中好似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动怒,可看到小雪悲伤的样子,又化为一抹零碎的哀怨。沈易言觉得自己只能当作一个倾听者,哪怕将自己当作情绪垃圾桶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逃离这片凄悲的情海,就足够了。但事与愿违,期望与希望不相为伯仲,当小雪讲述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胸膛就已经絮乱了,很烦,很苦恼,讨厌从她口中说出“张明轩”这三个字。
看着她也有些昏昏沉沉,沈易言便过去扶起趴在桌子上的小雪,说回家,而小雪也没有拒绝。下到一楼的时候,才看到吧台处的壁表显示的已经十一点多了,摸了摸口袋,还剩下几十块钱,也没多想,出去打了个车站送小雪回家。
出租车内的老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沈易言和小雪,小雪闭着双眼头靠在沈易言的肩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电台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首轻快的音乐,非常的阳光欣悦,但沈易言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如若是在听一首怀伤的歌曲。
苏沐冰望着凌决他们从饭店门口走后,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回想起刚刚在饭桌上的情景,自己都觉得好笑。或许是因为凌决本就不喜言谈的原因,气氛总是怪怪的,而话题始终在换,到最后都不知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也无所谓,感情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况且之前还和凌决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这个样子,倒也不是很糟糕。
想起之前的那张关系图的事,如今的心里还不是很舒服,毕竟他做得的确有些过了。其实也很好奇如果自己当时不在场的话,那事情该怎样发展,凌决说小雨是契机,到现在也不知道所谓的契机是什么。但也没必要再去想了,凌决已经放手,而自己当然也不能再去掺和。
至于那达成的协议,自然也就作废了,毕竟,谁都没有赢。
在岔口处分别后,小雨迎着清凉的微风行驶在这路上,看着前方漆黑通明的路,好像看到了苏沐冰咧开微笑的样子,也不知怎么,感觉,今天是顿散伙饭。这种想法刚萌生,就忽然大笑了起来,刚好经过一个年轻人,看到小雨一个人在笑,不禁耷拉着脸一阵莫名其妙,而小雨注意到也赶忙收敛住。
“什么散伙不散伙的,还早着呢。”小雨自言自语对自己说。
回到家,父母都已经睡了,客厅内息着灯,貌似开门声太大吵醒了了母亲,随后便听到母亲昏沉的喊声,小雨连忙应了一声,又问自己吃过饭了没,待将这些问题回答完后,母亲的声音才休止。
凌决载着潇静雪到岔口处的时候,便让潇静雪先行回家,而潇静雪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便回去了。
她看到直射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倾泄在道路上,见证了青涩的枝叶渲染了整座都市,又跟随着他的脚步听闻了黄昏下鸟儿的鸣泣,待到第二天清晨站在枫树下拿出手机时,竟然感受不到了寒冷,这时她这真切的感受到,短暂的春天已然逝去,炙热的夏季已悄然降临。
小雨双臂托在楼道内的护墙上,望着下面的花池,那些花朵已经绽放,不时会有学生凑前去闻那花香,几个手欠的的高一学生刚想要摘掉,就被一旁的干事喝声制止住了,这一幕倒让小雨咧开了微笑。
数了数日子,还有一个半月就要高考了,虽然表面是怕高考的成绩,其实内心是害怕分别,说来也没必要害怕,毕竟班里只和凌决,郭宣菲相处,对了,还有苏沐冰。但总得来说,即使毕业后,和郭宣菲的联系也不会断,凌决同样也是,苏沐冰的话另当别论,那说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害怕分开后,不能再每天见面了吧。
打理了打理思绪,尽量想些别的事情,不过凌决说的也蛮对的,自己想得太多。
忽然听到上课铃响,小雨才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看到一旁的苏沐冰不知在写什么东西,探头望了望,苏沐冰忙捂住,扬笑说,“不能看。”
“写的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写歌词啊?”小雨问说。
“不是。”苏沐冰摆了摆手说,“送给你的一个惊喜。”
“惊喜?”小雨饶有兴趣的又探着头,见苏沐冰捂得更紧了,小雨撇了撇嘴说,“那什么时候给我?”
“毕业典礼前。”
小雨点了点头,随后翻开了书,不觉又瞄了一眼,貌似看到是在制定着什么计划,用序号标列着,倒也没有再看。
中午放课后苏沐冰刚出校门,便看到母亲在一旁等待着自己,有些诧异,见她手里又提着一大袋东西,不觉嗤了口气,随后迎了过去和母亲一同并行。
“你怎么来了?”苏沐冰仍旧挺着一张不屑的面孔,
母亲轻笑一声,似乎对苏沐冰的态度并不感到尴尬,“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忽然看到斜对面有家餐馆,母亲指了指说,“咱们去那儿吃饭吧。”
苏沐冰瞟了一眼,“不用,回家吃吧,老爸今天不在家。”
“没事儿没事儿,回家做多麻烦啊,走吧。”母亲扯了扯苏沐冰的衣袖。
“回家。”苏沐冰愠怒的说道,貌似注意到刚刚的语气有些重,随后缓和下情绪,“回家吧,省点钱。”
母亲抬头望了望苏沐冰,也就没再说话,默许了。
回到家后,母亲忙张罗着要做饭,却被苏沐冰阻拦了,仍旧冷着一张面孔。而母亲看到凌苏沐冰动怒的样子,忽然笑了,苏沐冰不明所以的问说,“笑什么?”
“你啊,就是嘴上硬。”母亲说着回到客厅,从袋子里拿出一小袋一小袋的食品,“这些东西给你放哪儿?”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苏沐冰摔了炒勺走过去问说。
听到苏沐冰的喝声,母亲渐渐垂下头,“为什么怕我知道你寄给我钱?”苏沐冰怔怔的望了母亲,随后母亲继续说道,“前几天晚上的时候你托人将钱给我,你当时躲在其他地方吧,你的朋友都和我说了,你也真是,都那么晚了~”顿了顿,母亲长叹一口气,而苏沐冰则云里雾里,不知她在讲什么,“你那朋友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朋友?”苏沐冰更加听不懂母亲的话了,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沉下脸问说,“你什么时候收到的钱?”
“最近几天吧。”母亲也记不大清楚。
“是不是二十三号?”苏沐冰想起那天和凌决小雨郭宣菲在饭馆吃饭时的情景,当时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预谋着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也没在意,却没能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又问说,“就这一次吗?”
“你怎么这样问?”母亲似乎仍旧埋在鼓里。
“从我去学校开始你收到过几次?”苏沐冰厉声问道。
而母亲看苏沐冰的样子,不禁哽了哽喉咙,“两次吧,还有次我早上出完摊你塞到我的水桶里了。”刚说罢,苏沐冰突然朝门外走出,母亲正想问话,便被一声巨大的闭门声给制止了。
从口袋内拿出手机,给凌决打过去电话,刚接通,没等苏沐冰说话,凌决便先说道,“我在家。”
双眼微眯,听凌决的话貌似已经知道自己要找他做什么,随即问说,“你小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在做你做的事情,过来再说吧。”说罢,凌决便挂掉了电话。
苏沐冰谩骂了两声,随后开上停在小区内的车,便朝凌决家的方向走去。路上,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问自己去干什么了,而苏沐冰只是说去办点事,不回去了。不过想起刚刚凌决接起电话的语气,倒也没有太吃惊,毕竟中午在校门口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而且现在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感觉一定是发现了这事,所以才直截了当的说他在家里。
将车停在小巷内,看着黑色的铁栏门未关,苏沐冰直接快步冲了进去,刚进家,便看到凌决和凌霄,潇静雪还有香雪正吃着饭,随即揪起凌决的衣服将他拖出了院内,而凌霄和潇静雪看着愤怒的苏沐冰,一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也忙走了出去,安顿着香雪让她别出去。
苏沐冰一把将凌决推在了库房对面的墙壁上,接着一拳又打在了凌决的脸上,吼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家里的事用得着你管吗?!”而凌霄和潇静雪见状忙拉住了苏沐冰。
凌决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见凌决大笑的样子,炽热的怒火更加剧烈了,挣脱开凌霄和潇静雪的手,苏沐冰上前又给了凌决两拳,“你笑他妈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如若烟嗓般撕裂的笑声又传入苏沐冰的耳中,看凌决的样子好似疯了,随即苏沐冰拾起地上的一个小花盆甩向了凌决,而凌决忙俯身躲了过去,鬼魅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一个箭步过去冲脸回了苏沐冰一拳,将他放倒在地,苏沐冰起身正准备挥拳的时候,凌决忽然说道,“打两拳解解气就行了,难道真要弄死我啊。”
苏沐冰指着凌决吼道,“那你给我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说请今天和你没完!”
“呃……苏沐冰……”潇静雪刚想说话,苏沐冰又指着潇静雪吼道,“你闭嘴!是不是你和这小子说我妈的事了!”
听到苏沐冰的吼声,潇静雪也没敢再说什么。
凌决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扬起笑容说,“我只不过是在做你做的事,你现在没能力完成,我帮你啊,况且这对你和你妈妈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用得着你做!即使你做提前通知我一声不行吗!”
“哈~”凌决轻笑一声,“提前和你说的话就没意义了。”凌决摊了摊手。
“意义?你的意义就是破坏别人的家庭来得到你所谓的灵感?!即使是朋友你也不会留情?!”苏沐冰微皱着眉头,而喷发的愤怒也渐渐缓和下来,望着凌决,哽着喉咙,似是心里像是有团不安的情绪在晃动,“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想认可你这个朋友的时候你会这样做?即使我们是仇人,对于你来说,做这些事你又得到了什么?也许我不懂,但我想,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痛苦吧,我并不觉得这些事能够给你带来快乐。”
听到苏沐冰的话,凌决忽然怔了怔,恍惚间感觉,眼前这个人,好似明白了自己,明白自己内心最深处,最脆弱的地方。但随后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嗤笑自己这幼稚的想法。
苏沐冰双手托在凌决的肩上,深叹了口气,“你如果只以为悲伤才能带动你的小说,那你可以再和我打一个赌。”
凌决望着苏沐冰,他此刻落寞的脸颊上,只留藏喧嚣的执着。
“你可以用你的方式获取悲伤,来得到你的灵感,而我用我的方式,给予你灵感,你去感受这两种情绪,到底哪个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赌注是什么?”凌决的声音,又回归到他原有的冰冷。
“和上次一样,你输了,禁写小说一个月。”苏沐冰随即问说,“你呢?”
凌决也扬笑,“我赢了,我要你正确的离开小雨。”
听到凌决的话,苏沐冰撇开的嘴脸渐渐黯淡,他知道凌决说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含义,侧头望向潇静雪,怔怔了会儿,随即临近凌决的耳边,悄声的说,“那我再加一条,你要照顾好潇静雪,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凌决愣了愣神,同样咧开微笑,“那如果是她自愿呢?”
“吓。”侧头望向潇静雪,而潇静雪见苏沐冰忽然望向自己,也同样望着他。嗤笑一声,苏沐冰自嘲着自己,“原本以为将她安顿到你这儿,会给她减轻点负担,但没想到……”苏沐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苏沐冰落魄的样子,凌决又轻声的对他说,“你并没有错,但事情都是双面性,有得必有失,只不过好坏的分别在于这两个极端哪个更为重要。”回头朝凌霄和潇静雪摆了摆手,示意让她们先回去,见没什么事了,凌霄拉着潇静雪便走了进去,随后凌决继续说道,“对于我来说,她给予我灵感才是最重要的,而对于你来说,她减轻负担才是重要的,这样看来,好像是双赢,可你认为我的得是潇静雪的失,但我认为,她减轻负担才是我的失,因为我觉得孤独无助的生活,才能凸显出一个人潜在的美好。”
“哈~”苏沐冰嗤笑一声,“所有人都向往好的生活,你却向往下贱的生活,你向往自己去啊!拖她干什么!”
“向往并不代表想要拥有,我只希望看到别人我憧憬的生活,而我的生活不用别人来操心。”凌决摊了摊手说道。
“疯子,你说的这些全是缪话。”苏沐冰说罢正要走时,忽然被凌决喊住,回头望着凌决,凌决指着苏沐冰手臂上的一道刀疤,“我是疯子的话,那个是不代表你也是疯子?”
愣了愣神,苏沐冰没有说话。
“疯子的救赎?还是你单方面的发泄?”凌决抹出一勾微笑,“相之比较,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坐在车里,侧头又望向院子内的凌决,不知为何,落在心底的那股怒火,好似在凌决说出他那谬论的同时,竟液化为一澈清粼的涟漪。彷徨之间,觉得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这种想法刚萌生,便被自己给恶心到了。毕竟,他做的事太过分,即使他的出发点是对的,可目的仍旧无法接受。
凌决走进家,看到潇静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凌霄不在,貌似回到她的房间了。凌决知道刚刚在外面和苏沐冰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也许是心中留有一抹愧疚,勉强笑了笑,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呃……抱歉,没和你提前说,事先就做了……”
目光仍旧聚焦在电视的画面中,潇静雪的神情没有任何浮动,“你可以试试苏沐冰的方法,当然还是看你自己,对比两种情绪哪个对你的帮助更大。”
望着潇静雪舒笑一声,凌决点了点头。
回到卧室,凌决从电脑桌的抽屉里拿出小说,和之前的《饿殍》一样,用A4纸打印和订书针装订了起来,随即走到客厅递向了潇静雪,“希望你能看看这篇小说,虽然还没有写完。”
潇静雪摆了摆了手,“我不看,如果你这是篇喜剧的,我可能会看,悲伤的,我没兴趣。”
诧异的望着潇静雪,凌决没有想到她会拒绝,或许是吧,以前也只有小雨一个人关心自己的小说,有人拒绝,倒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凌决扬笑,“那你的兴趣是什么?”
“钱。”潇静雪始终没有望向凌决。
“哈~倒是很现实。”凌决说罢,收回小说便朝卧室走去。
“你现在可以把钱摔在我脸上,然后叫我看啊,这样,践踏了我的尊严,得到你的灵感,又可以让我看你的小说,而我也会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潇静雪忽然说道,可语气却冷冰冰的。
回头看着潇静雪怔了怔,“这种事情我不会做,我有我做事的底线。”
“那你的底线是什么?”潇静雪别头盯着凌决,带着丝嘲讽,“破坏别人微弱的家庭关系?让最好的关系变得陌生?还是让我背负□□和受害者这种外号?”
“呃……”凌决望着潇静雪,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忽然潇静雪起身走到凌决面前,夺走手中的小说,而潇静雪原本冷漠的面容,竟瞬间化为舒心的笑容,“你刚刚是不是感觉我对你充满了仇恨?”
凌决没有说话。
“虽然我说过会帮你寻找你所要的灵感,可我不会什么都不顾,苏沐冰是我的朋友,他受到的伤害我也会难过,就像刚刚你感受到的感觉,希望还未展示在眼前,就要变成绝望,如若我是别人的话,我看到,我也会难过。”潇静雪抬头望着凌决的眼眸,“这种感觉,你觉得痛心吗?”
凌决哽了哽喉咙。
“不过刚刚说的话,除了不看你小说那句外,其他的和你一样,是真心的。”说罢,潇静雪朝二楼走去。
回到卧室,凌决正准备躺下时,侧头看到衣柜没有闭好,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衣服,自问着自己,“衣服是不是买多了?”
下午来到学校,小雨看苏沐冰闷闷不乐的样子,问他怎么了,而苏沐冰想说又不想说,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吧,毕竟小雨刚和凌决重归于好没多长时间,说的话,或许又会使小雨感到失望。
回头望向埋头的凌决,小雨也猜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所发生的许多事都蒙在鼓里,也许就是这样吧,有人来了,就得有人走,有人疏远,就有人靠近,永远也只是一个幻想的无用词罢了。
可细想想,不知道倒也并非坏事。
下课后,小雨走到凌决座位前,看他正写着小说,但又好像不是,因为他用的不是小说那个本子,而是一张信纸,不觉问说,“你在写什么?”
凌决抬头扬笑,“不是很好的东西。”
微皱着眉头坐在旁边的空座位上,而凌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遮蔽,这倒让小雨颇为吃惊,正要看时,凌决忽然问,“潇静雪的家事你知道吗?”
“也就是在贴吧上看的吧,她也没和我说。”
“那差不多就是真实的。”顿了顿,随即凌决问说,“小雨,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做件事。”
“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小雨狐疑的问说。
“没什么好坏之分。”说着凌决放下了笔,“我想做件事,想要你当旁观者。”听凌决的话小雨云里雾里的,很不明白,随后凌决又问说,“你觉得沈易言这个人怎么样?”
小雨想了想,其实感觉他还好,就是上次和凌决借钱下跪的那件事让人很不舒服,但也没有和他真正相处过吧,只是表面接触到的感受。见小雨没有言语,凌决说,“你在纠结那次他向我借钱的事吧。”说着凌决拿出手机朝小雨展示的问,“我现在给沈易言打电话向他要钱,你说打还是不打?”
小雨点点头,觉得没什么不妥。
接通后,凌决朝窗外望了望,看着对面潇静雪他们班级,将手机放置在课桌上,点开扩音,“喂,上次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顿了顿,沈易言陪笑说,“啊~呃……能过两天吗?现在暂时没那么多钱……”
“前几天你不是和潇静雪要回了差不多一千块吗?怎么会没钱?”凌决回想起那天中午潇静雪匆忙忙的回到家里,觉得有些异常,问香雪才知道是要还钱,随后追说,“这两天我手头没钱,潇静雪也急用,没了办法才向你说的。”
“她怎么了?”沈易言下意识的问说。
“这你不用管。”凌决嘴角扬起微笑,“明天……明天休息是吧,那这样,周一来了之后你给我吧。”凌决说罢,便挂掉了电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又是在做你小说的事情?”小雨似乎有些了然。
“差不多。”随之凌决摊了摊手,“你可以随时丢弃这身份,但是否愿意就看你自己了。”
小雨看着凌决嘴角扬起的笑容,忽然觉得像是一阵阴风掠过心头,问说,“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吗?”
“只能告诉你现在所要做的。”将手中的信纸收回抽屉里,随即反问说,“你认为沈易言和潇静雪之间的关系怎样?就拿上个学期刚认识来说。”
回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虽然凌决打了沈易言,但那时确实能够感受到沈易言特别怕潇静雪受到伤害,后来又因为香雪的事情低头向凌决借钱,还有那次向自己借饭钱,当时看到他落魄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不和潇静雪借反而和自己借,如今知道潇静雪的家境,便知道那时可能是会怕给潇静雪添麻烦吧,“嗯……感觉他们之间挺好的。”
“那你想不想看到美好的事物是怎样变得肮脏?”
“不想。”小雨斩钉截铁的回答说。
“哈哈哈~你会的。”凌决干笑了两声。
正当小雨准备反驳时,忽然上课铃响了,起身又望了凌决一眼,心中,竟有股强烈的欲知,即使这种情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下午放课后,潇静雪先行去了钢琴店,随后凌决和小雨相跟着回家,刚出校门,苏沐冰便从后面跑了过来,手自然的搭在小雨的肩上,而小雨似乎并不介意,说,“去玩儿会儿行吗?现在回家也没啥意思。”
“嗯,行吧,去哪?”小雨仰头望着身旁的苏沐冰。
“不去。”凌决撇了一眼回答说。
“走吧走吧。”苏沐冰说着另一条臂膀又搭在了凌决的肩上,但不出所料,被凌决拿开了,随后苏沐冰轻声的对凌决又说道,“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我只求我们平常的时候能好好相处,就算是为了小雨。”
虽然苏沐冰的声音很小,但在旁的小雨还是听到了,愣了愣神,随即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去哪?快说。”
“让我想想啊。”苏沐冰说着接过小雨的单车,而小雨也顺势侧坐在后座上,轻揪着苏沐冰的衣服。
“你们去吧,我回家还得整理这个星期写的东西。”凌决说罢,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看到凌决迎风驶去,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凌霄在钢琴室和云幂正教着学生们琴谱,忽然听到手机响起,从口袋里拿出本想挂掉,但看到是潇静雪打来的,也就接了起来。
坐在公交车上,右手拘谨的放置在腿上,似是捂着什么东西,左臂肘放置在窗口处,紧张的眼眸望向窗外的街景,轻咬着食指,微垂下头看着手中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到站后,潇静雪到达的地方并不是钢琴店,而是一所美术学院,站在校门口怔怔的望着,迟迟了很久,才进去。
凌决回到家,刚进门,便看到香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香雪见凌决进来,张开稚嫩的声音问了声好。相比起之前,香雪对凌决已经没有了恐惧,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原因的吧,让那份陌生的畏惧渐渐黯淡。看香雪一个人在家,凌决觉得没什么不妥,毕竟香雪是一个乖孩子,说到邻居的话,即使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相处,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很微妙,况且如今不在了,邻居们更加不会来这里。
同香雪一起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香雪,也没有说话,和她一起看着电视。
虽还未至盛夏,但现在的白天依旧很长。昏黄的日光透过窗照射进来,客厅也被渲染成一片陈旧的金色,不知是因为电视的屏幕抵挡不住柔绵的日光,还是眼睛承受不了,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微眯起双眸,却被一阵睡意所充斥了视线。忽然觉得肩膀微震,扭头看到香雪睡着了,依靠着自己,不禁抱起香雪朝二楼走去。
将香雪安顿在床上,见床上没有毛毯,便从自己的卧室拿出毯子披在了香雪的身上。向后退了两步,手握着门把,半掩着望向熟睡的香雪,不觉扬起一抹微笑,但却在下一秒,手指轻抚着嘴角,不懂自己为何看到眼前的香雪心里会渗出一勾愉悦,随之沉下脸,闭上了门。
潇静雪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黄昏已经结束了,行走在街上,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停下脚步依靠着人行道的一棵梧桐树。
街边的路灯一排一排发出明亮的光芒,周边的商铺大都关门,显得人行道较为昏暗,经过的路人大都三三两两相跟着,低声谈论着各自的话题,而马路中却异常明亮,过往的车辆穿梭在其中,不时会响起噪耳的鸣笛声。
像是两个世界。
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落下的阴影仍旧没能从潇静雪的身上逃离,翻开手机,给凌决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回家,让他们先吃饭。将手机放入口袋内,低头望着手中的文件夹,似乎在踌躇着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潇静雪扬起微笑自语的安慰道。
凌决和凌霄还有香雪坐在饭桌上吃着饭,凌决漫不经心的问说,“潇静雪去哪了?”
“呃……”凌霄怔了怔,随后扬起微笑回答说,“有批乐器发了回来,她同事陈霜要去验收,借此机会也让静雪去学习学习。”凌霄说罢,扒了两口饭又笑了笑。
“哦。”凌决应了一声,随后忽然笑说,似是有些无奈,“还是第一次见你撒谎,水平挺高的。”
听到凌决的话,凌霄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他并没有太在意,也就终止了这个话题。吃罢饭后,凌霄收拾着碗筷刚进厨房,潇静雪便回来了,看她的样子倒也没什么异常。
而凌决坐在沙发上看着潇静雪同样什么话也没说。
香雪见潇静雪回来,随着她也上到了二楼。
“静雪,吃饭了没?”凌霄在楼梯口处喊说。
“吃过了凌霄姐。”
抓了抓头发不觉望向凌决,看他面露笑容的样子很不舒服,正准备问他话的时候,凌决摊了摊手抢先说道,“我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随你怎么想吧。”凌霄摆了摆手便朝厨房走去。
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凌决回头望向窗外,看到苏沐冰和小雨走了过来,手里提了一袋东西,进到客厅,苏沐冰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在茶几上,说,“来来来,玩儿玩儿这个。”
“什么东西?”
苏沐冰说着便拆开,是几盏天灯,而凌决看到白了一眼并没有兴趣,随即苏沐冰又跑向厨房,招呼凌霄过来,潇静雪听到声音同样也和香雪从二楼下来。
“给,一人一个。”苏沐冰将手里的天灯递给她们。
“夏天放什么天灯,有病吧你。”凌决看苏沐冰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不屑的说道。
“哈~就是有病,医生说明天住院,明早拿几箱东西来医院看我。”苏沐冰嬉笑的回答说,
听到苏沐冰滑稽的回答,几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小雨从包里拿出几支笔递给了凌霄和潇静雪,说,“看到街上有卖天灯就买了些回来,以前也没放过。”
“快写啊,愣啥呢。”苏沐冰指了指潇静雪说道。
潇静雪点头笑了笑,随即和香雪拿着天灯到餐厅的桌子上。待都写完后,几人便走到小巷内准备点灯。凌决依旧坐在沙发上,听到屋外他们欢快的笑声,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觉得很烦,随即起身关上门,站在电视前拿着遥控器不厌其烦的换着频道,口中喃喃的说,“有什么可高兴的。”回头透过窗望向他们,好像是放不起来。见没什么好节目,凌决原地走了两圈,随即关掉电视走了出去,不觉又望向他们,侧过头仍旧不想理会,打开库房内的灯,坐在椅子上无聊的又看了会儿这些花。
小巷内的愉悦声越来越吵闹,凌决喃喃的谩骂了一声,便走出了大门,刚出去本想吼他们,却不料苏沐冰朝凌决摆了摆手先声喊说,“凌决,这灯怎么飞不起来?帮忙看看。”
凌决走过去,发觉地上有两盏已经烧着被毁了。
“和你说了等灯完全鼓起来再放,你就是不听。”小雨生气的拍了拍苏沐冰说。
“那再试试。”说着几人笨拙的将灯张开,苏沐冰则俯身抬头点着火,看他们的样子,凌决不禁笑了笑,随即又冷下了脸,做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却迈了两步帮他们搭了把手。
抬头望着这些明亮的天灯缓缓飘向天空,几人都露出清浅的微笑,虽然成功放出的只有两盏,但似乎并没有影响此刻的喜悦。苏沐冰仍旧望着飘荡在空中的天灯,“喂,小雨,你写的是什么?为什么没在面上写?”
“哈哈~怕你们看到,我写在另一张纸上,留在了里面。”小雨轻笑的回答说。
“那你写的是什么?这儿太黑,刚也没看清。”潇静雪好奇的问说。
“我啊~哈哈哈~”苏沐冰咧来阳光般的笑容,“我写的是——”猛然深吸一口气,大吼着,“——潇静雪真漂亮!——哈哈哈哈哈——”
“大晚上你喊什么。”小雨扯了扯苏沐冰的衣服,凌霄和潇静雪听到也都被苏沐冰逗得合不拢嘴,忽然一户人家的二楼打开窗户,一位中年男人穿着背心朝苏沐冰吼道,“喊什么喊!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沐冰见状忙拍了拍凌决,故作深沉提高声调的说,“喂喂喂凌决,这么晚了别乱叫。”那中年男人白了凌决一眼,随即闭上了窗。
“滚蛋~”凌决朝苏沐冰摆了摆手,对他的举动很不满。
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潇静雪叹了口气,“唉~我们的都烧坏了,就你俩的飞起来了。”
没有星星的黑色夜空,仿佛那两盏灯就是明珠,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忽的一阵微风袭来,风沙吹进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待再睁开双眸的时候,已不见它们的踪影。侧头望向凌决,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沐冰说道,“给你还留了一盏,要写吗?”
“没那必要。”抬头的凌决渐渐垂下,随即朝屋内走去,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流露出浅淡的微笑,而苏沐冰她们仍旧在谈论着刚刚放天灯时的错端。
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凌决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盏天灯,目光滞落在上面,手中的毛巾还在擦拭着双手。
“话说这许愿真的能成真吗?”潇静雪抬头望向天灯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也许吧。”苏沐冰说着便拍了拍小雨示意她回家,两人回身刚准备走,忽然看到凌决手提着天灯走了出来。
“喂,别走啊,还有一个呢。”凌决仍旧是一副冷寂的面容。
“哈?~你说什么?”苏沐冰扬起笑颜,手放置耳边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回头望向凌决,与此同时,潇静雪、小雨、凌霄、香雪,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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