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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迷津六 2


  凌决放下笔,抬头望着小雨,“你觉得潇静雪收到钱之后会怎么想?”

  小雨想了想,“可能会感谢,也可能会生气。”

  凌决笑了笑,摆摆手说,“无论是谁,都会先要搞清是谁给的,然后会打电话或当面询问她的朋友或者亲人,潇静雪同样也会这样做,但她没有问到我这儿来,所以一定是有人承认了。”

  “那会是谁?”

  “肯定会先给最亲近的人打电话,她身边就两个人,你觉得是谁?”凌决说罢,便又拿起了笔。

  “吓!你是说沈易言?”小雨有些惊愕,随后又问凌决,“那这样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凌决也没抬头,回答说,“如果谎言被揭穿,那留下的一定就是恨了。”凌决说着望向了窗外,故意说道,“我的初衷是好的,不过是过了一遍你的手,将钱给了潇静雪,但沈易言却说是他的,一旦被揭穿,就会产生怨恨。”说到这里,凌决扬起一丝微笑,“那么该怨恨谁?怨你?你不过是送过去了而已,那怨我吗?我没想到沈易言会插上一脚,这么说来,就是沈易言了,恨他?应该没资格恨,因为那五百块钱,本来就是沈易言的,当初他还我,我没接受,所以理论上来说,钱还是他的,只不过,我应了他的心愿,将钱给了潇静雪,但好像,结局对他来说,不是太好。”凌决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雨看着凌决的笑容,突然有一种恶心的冲动,“那从中你想得到什么?”

  凌决抬眼望向窗外,看着对面潇静雪他们教室,沉浸了会儿,“谎言后的忧伤。”

  “那潇静雪现在知道钱是你的吗?”

  正当凌决准备说话的时候,苏沐冰突然跑进了教室,指着凌决大笑的说,“哈哈哈,没想到你这老古董竟然会借钱给易言那家伙。”

  凌决仍旧面不改色,咧开笑容反问说,“那难道你就没有问他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苏沐冰怔了怔,“条件?什么条件?”

  “他说可以告诉我潇静雪前两年所发生的事情,但好在我并没有让他说,因为我可不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苏沐冰的目光从凌决桌子上的小说上脱离出来,随后忙跑出了教室。一旁的小雨有些不知所措,隔着窗户望着苏沐冰的身影冲进了他们教室,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也跑了过去。

  苏沐冰突然闯进来,教室里的人愕然的望着他,潇静雪不在教室,应该是回家送香雪去幼儿园了,双手托在沈易言的桌子上,问说,“理由是什么?”

  沈易言放下手机,抬头望着苏沐冰,看他的神情有些愠怒,但不明所以,“理由?你说的什么?”

  “凌决借你钱的理由。”

  “呃……那个……”沈易言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没什么理由啊……”

  “你说不说。”苏沐冰揪着沈易言从座位上拉到教室后面的墙壁上,胳膊肘架在他的脖颈处,“静雪发生的事很有意思吗?啊?”

  沈易言摊了摊手,表示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有困难你和我说啊!搞他妈什么交易!”苏沐冰吼道。

  小雨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俩在争执,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去缓解,因为可能,自己是一个局外人,没资格插足。而内心之中有种强烈的情绪,想要去阻止,可不知为何,身体好像不听使唤,静静地待在原地。

  凌决侧头望向窗外,看到小雨站在潇静雪他们教室门口处,嘴角不觉扬笑。

  而沈易言也有些火了,“难道我要和你说潇静雪迫不得已去坐台!交不起香雪的学费!然后找你借吗!”

  听到沈易言的话,教室里的同学顿时议论纷纷,苏沐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坐……坐台?”随即才想起潇静雪去夜店工作的事,突然一拳打在了沈易言的脸上,“你他妈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乱吠什么!”

  “她化妆成那样难道不是吗!”沈易言同样也不甘示弱,回了苏沐冰一拳,“我找你借?我哪怕去抢劫也不找你!”

  苏沐冰咬了咬牙,抬腿一脚踢在沈易言的脸上,随即拎起一旁的板凳又甩在了沈易言的身上,蹲在趴倒在地的沈易言面前,揪着头发,此时沈易言嘴角,鼻子流着血,双眼也有些睁不开,“肮脏的人才会有肮脏的想法。”苏沐冰说罢,拳头又砸在了沈易言的脸上。

  潇静雪这时刚回来,进到教室看到这一幕,尤为震惊,不禁过去拉开他们两个,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易言没有言语,苏沐冰也不想解释,但耳边,却有细碎的声音在徘徊。

  “看她平时挺文静的,怎么去干那个。”

  “就是就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说呢,有次晚上遇见她了,还以为认错了,果真是。”

  “感觉她真恶心,呸。”

  “最看不起的就是她这种人了。”

  …………

  似乎自从那天以后,这个消息便在学校里成为一个热门的话题,有时潇静雪去食堂吃饭,那些不屑的目光还会朝她刺来。中间还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无论潇静雪作何解释,他们好像都不信,毕竟,流言要比真相好玩的多,没人会相信,也没人愿意相信,更没有人想要去了解真相。

  因为往往,真相就意味着结束。

  不过好在碍于潇静雪的身边有苏沐冰和凌决,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嘲笑,可还是会有一两个不识趣的高一学生跑来问潇静雪价钱,结局就是被他们两个打了。

  “你这下开心了吧。”小雨拍了拍桌子,凌决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着小雨。

  “抱歉,我没想到,出乎意料。”凌决歉仄的说。

  “是意外的收获吧。”小雨嗤笑一声,却没想到凌决别头也没掩饰。

  “算是吧。”

  小雨怔怔的望着凌决,她不知道凌决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刹那之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以前,小雨会觉得他像一只苍鹰,孤独的俯瞰整片天空,落地瞬间,便是成功之时,但现在,却感觉,他只是一条蛇,不过是冰冷隐窥在世间的角落,吞掉眼前所有的猎物。

  “你是谁?”

  “嗯?”凌决回过头望着小雨,“你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小雨凝着眉,冷冷的盯着。

  “喂,你没事吧。”凌决好笑的拍了拍小雨,却被小雨甩开了手,“别碰我,你这个疯子。”小雨说罢,便跑出了教室。

  临至黄昏,学校的大门还未关,小雨走出了校门外,给郭宣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很难过,想找她聊聊,郭宣菲也很意外,看看时间,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但听着小雨啜泣的声腔,也就答应了。

  上课的时候,苏沐冰发觉小雨不在,本以为去老师办公室拿自习表了,但等到老师来了之后,却问自己小雨去哪了,回头望向凌决,凌决漫不经心的说,“她病了,托我告诉你,差点给忘了。”

  听到门铃响,郭宣菲从沙发上坐起来,开门后,只见小雨耷拉着脸,看上去很忧伤,忙问怎么了。小雨也没有言语,换掉拖鞋坐在沙发上,寒暄的问说,“病好点没?”

  “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去学校。”

  小雨又望了望卧室和厨房,“你爸妈不在啊?”

  郭宣菲摇了摇头,“他们忙,每天很晚才要回来。”随即倒了杯水递给小雨,“到底怎么了?”

  小雨抬头望着郭宣菲,似是难以启齿。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始终没能衰减,同学们大都在复习着功课,但还是有些学生在闲聊,讲台处老师不在,应该去另一个班级布置任务了。苏沐冰朝凌决走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小雨去哪了?不会是逃课了吧。”

  凌决啧啧的白了苏沐冰一眼,“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凌决不耐烦的回答说。

  苏沐冰无聊的摸着一撮头发,不知有心还是无心,“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住。”

  “嗯,怎么了?”

  “呃……那个……我是想说……”苏沐冰抓了抓头发,沉了沉,“我想让静雪搬到你家,房租我来付。”

  凌决听到后,忽然放下了笔,上下打量了苏沐冰一番,“什么意思?住我家干嘛?”

  “我总觉得她那地方不太安全,周围也没什么邻居,静雪倒没事,主要是担心香雪,你看,成吗?”苏沐冰显得有些尴尬。

  “那到我家就安全吗?”凌决反问说。

  苏沐冰扬起笑容,“当然了,虽然你比较混蛋,但人品我还是相信的,况且你们那人比较多,就算香雪一人在家也没事。”

  凌决想了想,忽然问说,“你知道我家在哪?”

  “啊,经常去你家那的公园,有次路过撞见了,但你可能没看见我。”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雨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抱着沙发垫诉说着。

  郭宣菲撇了撇嘴,安慰的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一个人,那么,就得承住伤悲,毕竟,许多幻想,都是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并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让你失望,而是没达到你想象中那样完美,所以你才失望。”郭宣菲顿了顿,“其实有时候我们在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也在了解自己,你说他隐藏的太深,没有向你展露出真实的一面,但我却觉得,与你相比,他不算什么。”

  小雨抬眼望向郭宣菲,“我?我没有啊。”

  “或许吧,你认为你够真实,但在别人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郭宣菲将电视音量调小,深叹一口气,“就像现在,我记忆中的小雨不是这个样子,她很乖巧,见不得别人受一点委屈,像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大妈。”郭宣菲吸了吸鼻子,勉强扬起笑容,“还记得中学那会儿,我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就像一对亲姐妹,你喜欢笑,而且笑点很低,一点点小事你都会乐半天,同学受欺负了,你会第一个冲上去帮助,受委屈了,也会毫不收敛的放声大哭,那时你和我说过很讨厌那些坏学生,因为他们总是欺负别人,虽然你表面看上去很坚强,其实内心很柔弱的。”郭宣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已有些哽咽,“可自从来到青鸟之后,我们两个就疏远了,即使每天都能见面,都在同一个教室,但彼此的对话还是很少,你也不愿去管那些与你不相干的事,如同一个天使,在时刻守护着凌决,他顶撞老师,你就为他去安慰,他心情不好,你一整天也提不起精神来,有时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你俩走在对面,心里会涌起一阵伤悲,就算和你在一起,话题也永远是环绕着凌决,我以为这是意外,但当苏沐冰来了之后,我这愚蠢的想法也就不攻自破了,你的朋友圈已经不再是我们这些所谓名义上的好学生了。”

  郭宣菲沉了沉,拿了几张纸抽,擦拭着泪水,“我记得那天苏沐冰打架的时候,张林刚是故意打你的吧。”

  小雨望着郭宣菲。

  “其实他并不是恨你,只是恨你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免会产生同样的反感。”

  小雨思绪了会儿,忽然扬起笑容说,“我还是以前的路小雨,不会变得。”

  郭宣菲摇了摇头,“我认识的小雨没有你这么坚强,虽然现在的你很难过,但眼泪始终未能掉下来,而且我所熟悉的小雨也不会逃课跑来和我在这里聊天。”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微弧,“如果这是青春期变化的话,那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小雨不觉垂下头,不知该怎样回答,即使内心深处强烈的想要反驳,但清楚意识到,她说的很对。

  “其实看上去我和班里的同学很亲近,但每当放假休息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很想给你打电话,但又怕你会说和凌决在一起,过年那天,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遇到了许多熟人,当时忽然感觉,城市竟然这么小,但反过来想,我遇到了这么多人,却没有谁能陪在我身边,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但是听到的,却是一曲让人感伤的彩铃。”潇静雪托着脑袋,故作坚强的样子,“或许是我在无病□□吧,但有时一个人在家时候,真的很想哭,并不是我想疏远你,而是我没办法靠近。”

  “宣宣,对不起。”小雨抿了抿嘴唇歉仄的说。

  “没,别这样说。”郭宣菲拿起茶几上的药片倒在手中,接过小雨递来的水杯,但却在仰头喝药的瞬间,流下了两行泪水,“这几天我听了首歌,是ingbird,歌词中有段歌词我很喜欢,是这样说的,‘我看到你的悲伤,就算你微笑时,就算你大笑时,我可以从你眼里看到,你心里很想哭,因为你害怕,可是我不在这儿吗?’”随即郭宣菲终于忍不住,泪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划过脸颊,却仍张开笑容,身子前倾拥抱着小雨,“你今天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非常高兴。”

  小雨轻拍了拍郭宣菲的背,声音同样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孤独太久了。”

  3.06星期二阴

  隔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动起了笔,说来其实每天也在写日记,只不过日记的形式,是在手机里面记录了与他在一起的感觉的罢了。

  晚上在宣宣家聊了很多,从她的话中我明白了要维持感情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怎么说呢,总觉得很愧疚她,现在想起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仿佛过了好几百年之久。

  我想,应该和他疏远一段时间,让自己明白现在所做的到底值不值得。

  毕竟,我的身边还有宣宣这么一个重要的人。

  小雨合上日记本,放在了抽屉里,躺在床上,回想着宣宣所说的话,就这样想着,脑海中越来越乱,不禁关掉台灯,翻了个身,试着放空所有的一切。但手指却不自觉的拿起手机,停留在凌决的电话号码上。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给凌决发了条短信。

  “我们暂且分开一些天吧,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

  凌决收拾着二楼的卧室,似乎是在给潇静雪的到来做准备,忽然听到手机响,便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开了短信。

  看到短信的内容凌决笑了笑,随即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清晨小雨走到岔口处停下了脚步,当看到那棵萧条的枫树的时候,微皱了皱眉,心想,其实这个地方是属于自己的,不过是与凌决接触以后成为了默认的见面地点罢了。虽这么想,但也没有驻留,回身朝郭宣菲家走去。

  郭宣菲的家离小雨家并不是很远,还记得刚来青鸟的时候,两人每天都相跟着,后来可能是因为凌决的缘故,郭宣菲每天都刻意的避开,再后来教室钥匙到郭宣菲手里,每天也就很早去学校,久而久之,两人便在不同的时间错开了身影。

  回想起曾经的日子,确实感觉很遥远。止步在郭宣菲的楼下,望着她家三楼的窗户,随即拿出了手机。

  看着身旁的郭宣菲,心情不免有些激荡,仿佛是在与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重新相逢。闭上双眼深呼吸,享受冰凉的空气落入咽喉的清凉感,好像这就是新的开始,新的步伐。

  月亮似乎越来越不愿守夜,走到教室的时候,曙光已然撒向了大地,同阳光,一起迎接这美好的一天。

  小雨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却迟迟不见凌决的身影,翻开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上课了,但正当准备给凌决打电话的时候,忽然踌躇了。

  不是已经说好要分开一些天吗?

  又合上手机,放入了口袋内。

  整整一个上午凌决都没来上课,班主任问自己凌决去哪了,小雨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后来苏沐冰又问凌决去哪了,小雨仍旧是同样的回答,就连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潇静雪也问了自己。可能越想要逃避一个人,就越逃避不了。

  “要不你给凌决打个电话吧。”走在回家的路上,郭宣菲看着小雨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忍心的劝说。

  小雨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就是这样。”

  凌霄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凌决,“你可真是的,养什么花啊。”

  “闲着也是闲着。”凌决扒着阳台透过窗望了望库房,看到里面已经栽种好曼珠沙华,不禁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随后给潇静雪打了个电话,当问道什么时间来的时候,潇静雪却不明白凌决的话。

  “苏沐冰那家伙不是说你要搬到我家吗?”手机放在耳边,凌决凝着眉问说。

  “我搬到你家干嘛?我有住的地方,你搞错了吧。”

  凌决随即挂掉了电话,给苏沐冰又打了过去。

  苏沐冰听到凌决的话忽然笑说,“哈哈哈~你这么急啊,我还没来得及和静雪说。”

  “你办事能不能靠点谱?”凌决谩骂了一句,便挂掉了电话。

  “谁要来住啊?”凌霄惊愕的望着凌决,随之叹了口气,“我还想搬过来住呢,一个人住太荒了。”

  凌决侧头也望向凌霄,有些吃惊,但随即又作冷漠的神情,“想来就来吧。”

  “呃……你答应了?”凌霄不相信的说。

  下午凌决同样也没去学校,和凌霄打扫着二楼,本想给小雨打电话让她帮自己请个假,但想到昨天的短信,还是觉得算了。说来二楼的东西的确很多,不过幸好过年的时候打扫了遍,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下午就能了事。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一样,同样是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餐厅,而卫生间被改成了一个小储藏室。两人差不多将之前凌决整理好的东西都抬出了,听凌决说好像都要丢弃。望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凌霄似乎觉得惋惜,不由的说,“那些旧衣服旧书籍什么的,要不给捐了吧。”

  “麻烦,要去你去。”凌决摆了摆了随即走进了家内。

  凌霄撇了撇嘴,貌似也不想费这工夫。

  沈易言刚回家,便看到妈妈坐在厨房的一张椅子上托着腮在发呆,家里灯也没亮,当沈易言摸着墙壁打开灯后,才看到妈妈捂着的右半脸有伤痕,眼眶也略有浮肿的迹象,看样子,应该是被父亲打了。沈易言也没说话,放下背包走到客厅倒了杯水递给妈妈,路过卧室的时候看到父亲躺在床上酣然入睡,酒气很重。

  “林阿姨,没做饭啊。”沈易言小心的问道。

  “做什么饭!想吃自己做!”

  沈易言垂着头,放下菜板,轻拍了拍妈妈,“林阿姨,你挪下身子,我帮你做点儿。”

  啪

  妈妈似是无处宣泄,将手里的热水甩向沈易言,“吃吃吃,就知道吃!”妈妈说罢,气冲冲的摔门走出了家。

  “吵什么吵!”父亲眯着还未睡醒的双眼,缓步走到沈易言面前,还没等沈易言说话,便给了一巴掌,“能不能安静会儿!不知道我睡觉啊!”

  沈易言咬着嘴唇,也不想作出反驳,低头沉默不语,待父亲回到卧室后,才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着被烫伤的手腕,刺激着胳膊不禁泛起一阵鸡皮。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试着盯着那双漠然的眼睛,貌似想从中看到什么,怔怔了一会儿,手竟不自觉的拿起妆台上的口红,涂抹在嘴上,画出了一勾巨大的弯弧,好像是在告诫着自己——微笑,能够面对一切。

  忽然听到手机响,沈易言忙拿出手机关掉了声音,探头望了望父亲的卧室,还好没被惊醒。踮着脚回到卧室,轻闭上门,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后,未曾想到竟是小雪。

  “上次完后还没和你说声谢谢,真是抱歉。”

  “没关系。”

  和小雪聊了会儿天,心情渐渐好转起来,尽管小雪都是在聊最近发生的一切趣事,但还是不难听出,她有什么事想要说,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说不出口吧。正当苏沐冰想要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响,赶忙道了声别挂掉了电话。

  妈妈打开沈易言的门白了一眼,“不睡觉和谁聊啊,你话费很多?”说罢,便闭上了门。

  似乎刚刚转好的心情又在妈妈的言辞下消失的荡然无存。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不觉的感到一阵压抑之感。

  潇静雪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无聊的看着电视,身旁熟睡的香雪伸出小手掖了掖被子,随即将桌子上的电热扇打开。不觉深叹一口气,回想起这几天在学校的日子,恍如噩梦一般令人恐惧,那些讥笑的声音,鄙视的面孔,仍旧徘徊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拭去。说来其实心里并没有埋怨沈易言,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酿造的,如若没有去夜店让沈易言误会,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起身翻开电视旁的衣柜,拿出一个小布袋,数了数只有一千块钱了,抿了抿嘴唇,又放了回去。托着脑袋想起今天老师又通知自己说要交学费,现在全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而香雪这个月的学费同样也要交,揉着双眼不知该怎么办。

  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在二叔的界面停留了许久,怔怔了会儿,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好像自己在做什么坏事,但不出所料,二叔根本就没有接。思绪了会儿,又给奶奶打了过去,可结局还是一样。

  有时候潇静雪从学校走出来,会看到其他人的父母,尽管大多数学生见到父母在校门口都会露出尴尬的表情,但潇静雪却始终觉,那种“尴尬,”就是美好的象征。

  再回头看着自己的生活,简直糟糕透顶,好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自己,一刻也不能停歇。上个学期自己的学费是苏沐冰帮忙垫的,如今新的学期已经开始,总不能再让苏沐冰帮忙付吧。

  越想越头大,好像现在就是一个街道上的流浪汉,无所依靠。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的香雪,不禁伸开臂膀偎依着她。

  清晨沈易言早早的来到潇静雪家,刚进楼道,便看到潇静雪在一旁做着饭,有些疑惑的问说,“我带的有,不用做了。”

  潇静雪摇了摇头,望着沈易言,勉强露出微笑,“你先去学校吧,我一会儿再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别问了,好吗?”

  沈易言看着潇静雪的双眸,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像再多说一句话,就能落下泪水。朝门外走去,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潇静雪,“呃……对不起,是我没了解事情的真相,我……”

  “你不用道歉,真的。”潇静雪仍旧背对着沈易言。

  “呃……那,那我先走了。”

  听到闭门声,潇静雪好像连锁反应般停下手中的汤勺,锅中的粥还在发出咕噜的声响,望着面前这被油烟熏黑的墙壁,不知为何,竟有种落泪的冲动。赶忙吸了吸鼻子,走进室内,叫醒了香雪。

  小雨和郭宣菲刚进教室,就被突然出现的苏沐冰作的鬼脸吓了一跳,郭宣菲白了一眼,推开苏沐冰便回到了座位。苏沐冰没心没肺的笑着,随后拉着小雨要看他新写的歌词。小雨坐在座位上,拿着苏沐冰的手写的歌词,看了看,微皱着眉头说,“你这一点都不押韵。”

  “这不是要你帮忙吗,谱好曲再决定哪里需要修改。”

  小雨将歌词塞到苏沐冰的怀里,随后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你先改吧,谱曲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沐冰撇了撇嘴,瞟了一眼小雨,“你这两天怎么了,也不见你和凌决相跟。”苏沐冰说着托着脑袋回头望向坐在座位上的凌决,“你俩是不闹矛盾了。”

  小雨抬眼无聊的吹着额前零落的头发,“很奇怪吗?”

  “确实挺奇怪,昨天凌决没来,今天潇静雪也没来,明天不知又该轮着谁了。”

  “潇静雪去干什么了?”

  “辍学了。”苏沐冰摊了摊手。

  凌决走到教室门前忽然停住脚步,讶异的望着他们两个,听到苏沐冰的话似乎感到很吃惊。

  前往幼儿园的路上,会看到许多小孩坐在父亲或者母亲的单车后座朝学校的方向驶去,也有的开着车停在校门口,目送孩子蹦哒的跑进学校,但很少有像潇静雪这样,徒步送着孩子。

  到达校门口的时候潇静雪止住了脚步,蹲在香雪面前,整理着她的衣领,“姐姐就不进去了,香雪一个人去吧。”

  香雪点了点头,“其实姐姐不用每天这么辛苦的来送我,香雪一个人可以自己来的。”

  潇静雪扬起微笑,打理了打理香雪的头发,“嗯,姐姐知道了。”随后又说,“香雪,如果老师叫你交这个月学费的话,你就说妈妈和爸爸出差了,明天交学费,知道了吗?”

  “可是我并没有妈妈啊。”香雪似乎很难为情。

  “你就这样说,好吗?”

  “姐姐是要我撒谎吗?”香雪皱了皱眉头,嘟着嘴说。

  潇静雪听到后怔了怔,随之勉为其难的说,“嗯……这不是撒谎,这是……呃……要不这样吧,香雪你先去学校,姐姐过一会儿就过来了。”

  看着香雪走进学校,潇静雪站起身翻开手机,又给二叔打了个电话,可能是因为昨天的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吧,今天早上一直是正在通话中,貌似将自己列入黑名单了。

  无助的望向四周,忽然感觉这城市是多么的冰冷,眼角微痒,伸手擦了擦以为是泪水,可不过是一根断裂的碎发刚好落了上去,嗤笑一声,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却看到凌决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我知道你心里不怎么好受,但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凌决将香雪学费的收据递给了潇静雪。

  潇静雪看着收据上的数目,总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塞的血液凌乱不堪,又好似被闷在一件黑暗逼仄的箱子里,难受的要命,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但抬头看着凌决那锋利的侧脸,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真的很感谢你。”潇静雪抿着嘴唇。

  “其实我倒觉得你真的没有上学的必要。”凌决的目光仍旧望向前方,“你也不打算上大学,高中毕业证和没文凭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好在我们这是小城市,竞争力不算太大,早点步入社会,倒也并非坏事。”

  听到凌决的话,潇静雪不觉得埋下了头,“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你应该做想做的,而不是能做的,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没任何意义。”凌决侧头认真的望向潇静雪。

  “也许你说的很对,但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喜欢什么。”

  忽然止步,两人停在了潇静雪家的楼下,潇静雪勉强的扬起微笑,“快要上课了,你不去学校吗?”

  凌决摇了摇头,“不去了,我现在想去你家坐坐。”

  潇静雪怔怔片刻,似是很难为情,思绪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跟随着潇静雪走进地下室,不觉干咳两声将声控灯亮起,狭窄的楼道似乎经历了很多岁月,清晰的可以看到那些撕裂的墙皮悉数脱落,待走到拐角处的房间时,一旁的油烟机和柜子醒目的出现在眼前,这个小型厨房看起来格外的夺目,但也不由的会有一丝心酸。潇静雪开门后,看到这些紧凑的家具在昏暗的房间里更为蹉跎,不觉叹笑一声,“你就住这里啊。”

  潇静雪轻咬了咬手指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凌决拖着脚步坐在床上,望着弓着身子正在倒水的潇静雪,扬笑道,“换个地方住怎么样?”虽然之前听小雨说潇静雪住地下室,但如今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嗯?”潇静雪诧然的望着凌决,“你说什么?”

  “这家伙胆儿够大,接二连三的逃课,是该好好开导开导他了。”苏沐冰坐在桌子上,看着凌决空着的座位,故作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而一旁的小雨看到他的模样不觉噗嗤一笑。

  忽然老师进到了教室,看到苏沐冰的样子不禁卷起教科书敲了敲他的头,嘴里喃喃的念说“什么样子。”而其他的同学看到后也都哄然而笑。

  凌决不由分说的拿起手机给搬家公司打了过去,好似听不到潇静雪的劝说。潇静雪看着凌决整理起床上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凌决,你别这样,我已经很难过了,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以后我们该怎么相处。”

  凌决手不停歇的继续整理,“你是让我给你收拾还是自己来,我可保证不了会翻到什么敏感的东西。”

  潇静雪叹了口气,只得过去自己整理。

  虽然尽力的想要遏制,但小雨还是不自觉的回头望向凌决的座位,他这两天在干嘛?他去哪了?遇到了什么事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踵而至,但又反省着自己,应该避开这些思绪。抓了抓头发,抬头看着黑板,想要让自己集中精神。

  直至中午的时候,才将潇静雪家所有的的东西搬了过来。罢后潇静雪坐在沙发上休息着,透过窗望向院子里的库房,很好奇为什么会养这么多花,抬头看了看电视上方的墙壁处的照片,又环视着整个屋子的布局,有种古旧清冷的感觉。

  “可能过几天凌霄也会来我这儿住,别担心,她人挺好的,你就住二楼吧。”凌决说着打开了电视。

  潇静雪点头应了一声,显得很拘束,沉默了会儿,忽然问说,“你父母呢?就你一个人吗?”

  “啊,我一个人住。”

  看凌决不怎么想说,潇静雪也就没再问,随后说去做饭,便朝厨房走去,凌决听到后倒也没有拒绝。

  放课后,沈易言拎着背包正准备往教室外走的时候,忽然两三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背,“潇静雪今天怎么没来?难道白天也要加班?”说罢嬉笑的走了出去。沈易言望着她们的背影,似乎有口难辩,不知该怎样解释,不觉垂下头提了提肩上的背带。

  “据说一晚上只要一百块钱。”

  “好廉价。”

  “你以为那种货色能值多少钱。”

  “她今天都没来上课。”

  “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

  楼道内的同学仍旧在谈论着潇静雪,也不像前些天那样低声窃语,反而像是在谈论某个明星的八卦,口无遮拦,就如一个公开的秘密,不必怕谁会投来鄙夷的眼神。沈易言摸着扶手下着楼梯,到底楼的时候发觉手心沾满了灰尘,不觉往身上蹭了蹭,却将衣服给弄脏了,又拍了拍,情况变得更糟糕,心情突然变得烦闷,双手放入衣袋内也不管该如何清拂。

  刚出校门,发觉小雪竟站在人群中,朝自己摆了摆手。沈易言低头又拍了拍衣服上的污渍,同样也扬起手臂作出回应。

  苏沐冰刚进家门,便听到一阵女人的□□声和男人的喘息声,将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喂,小点声。”

  卧室内的声音忽然停止,随后苏沐冰便听到父亲的怨念声,“出去出去,一会儿再回来。”

  “知道了。”苏沐冰白了一眼,随即走到玄关处拿起父亲的衣服,从中掏出钱包,取出几百块钱便走出了家。卸下头上的布帽整理了整理头发,和正在上楼的邻居打了声招呼,目光空洞的又回向了脚底的楼梯,似乎已经对父亲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

  时间刚过九点半,脚步落在公交车站前等待着末班车,街道上的人流明显比冬日多了许多,就这样等了大约十分钟,迟迟不来,随即从口袋内摸了根烟叼在嘴角,余光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走在了自己的身边,似乎也是在等这最后的一趟车。

  吐了口烟,环绕在眼前,又不觉多吐了两口,烟雾好似没有止境,当再次噙在嘴角的时候才醒悟,后来的不过是哈气罢了。一旁的那个女生皱了皱眉,朝男的身边靠了靠,貌似对抽烟者很是避讳。而苏沐冰瞟了一眼也没在意。

  回头忽然看到身后的广告荧屏中同样也是对情侣,女的偎依在男的胸口间,一侧则是要推广的戒指,而刚好面前的这对情侣同样如他们亲密的拥在一起,宛若从中走出来般,让人不觉产生艳慕之情。忽然,那辆班车从远处来临,在黑暗的夜空下车灯照耀着这对情侣,像是一道天使之光永远的祝福他们,这一幕,如若第一次在岔口处见到小雨般令人深刻,徘徊在脑海中久久无法忘怀。

  如果没能听到司机按下的喇叭声,苏沐冰几乎快忘记要踏上这辆巴士。

  车内除了那对情侣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却够感受到其中的温情。坐在车厢的最后,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街道在眼中快速倒流,像是过往的时间。

  其实常常看到街边的情侣会有一种莫名的孤寂,无故感伤,怨恨自己的身边没有人陪伴,而当再次与朋友相聚时,这种感觉却沉沦于底。也许吧,两个人,只是为了掩饰一个人的尴尬,或亦是潜意识的想要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哪怕寂然无声,也无关系,毕竟,大多数胡思乱想的时候仅仅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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