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幻海琴音 五
“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那声音似从天外而来，带着千回百转的情绪，回荡在众人的周身，带着呼之欲出的欣喜和少女应有的娇憨。
锦灵眼神望向了一旁的云海，却见他听着那声音，一张俊脸此刻面色却是不大好看了。
“你就那样盼着他？”
云海的面色阴沉得厉害，看那浓雾如帘幕般向他们涌来，咬着牙压低了声音挤出了这么一句，神色间完全不见往日的潇洒。
“是啊！哪怕只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中也是欣喜的！”
那琴音闻声而起，只听玉指随即在琴弦间轻轻划过，琴声如一湖春水般荡漾开来，却更多了欢喜和暖意。
“我来了。”
锦灵紧紧地抓着身前浩川的衣角，看到前面的云墨师兄已然缓缓朝着那团白雾而去。她躲在身后，此刻心中却不似下午那般哀伤迷惘。
云墨师兄的双眼在这夜幕中如朗星般闪烁着光芒，只听他轻轻叹息道：
“你这又是何苦？”
随着他的叹气声的起伏，那团如梦似幻地迷雾却是如帷幕般渐渐洞开了。朦胧中，那柔美女子的身形却是在这夜色中显露了出来。
锦灵望着那烟雾缭绕如仙境的碧台之上，一清雅秀丽娉婷白衣少女，微微颔首，低垂着眼睑，削葱般修长的玉指如行云流水般轻轻拂动过琴。那姿态，却像是等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久很久——充满了欣喜与哀愁。
“此刻，我很欢喜。”
她的声音宛转悠扬，如梦似幻，锦灵人虽然缩在浩川的身后，可脚下的步子由着那声音的吸引，不由得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动！”
浩川用手臂紧紧地拦住了锦灵的去路，他尚年幼，可挡在娇小的锦灵身前，却也如山般牢牢拦截了去路。
锦灵望着云墨师兄的墨色长袍在那团白雾之中犹如太极图般黑白分明，那雾气似乎是受到了琴音的感应，在他周身掠过的地方，却是慢慢淡了下去。
而透过云墨师兄身旁的空隙，众人也终于见到了大家正在找寻的朝阳。
她此刻正穿着那件玫红色的齐胸襦裙，端坐在那白衣少女的身后，白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庞上，两只大大的丹凤眼却是失去了神韵，犹如被牵扯着的木偶人一般。
“放了她！与她无关！”
一向放荡不羁的云海，此刻的话语中却也带了几丝恼意，对着那抚琴少女说道。
“你恼了？却是为了她！”
那白衣女子双手舞的更急了，那琴音如碎玉般，“哔哔啵啵”得落了满地，待落地后，却是唤作了绣花针模样，直直的向着天空地方向刺了上来。
一时间，众人皆运气抵御。
锦灵小小的身子紧紧地伏在浩川的身后，望着那尖锐的花针光芒，心中胆怯不已，半步也不敢离开。
“别怕！”
浩川轻轻拍了拍锦灵那小小的胳膊，并没有回头看她，却是在空隙中说了这么一句。
“够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她是我的妹妹！”
只听得云海大吼一声，双手合十立于眉间，随即在空中唤出巨大赤焰凤凰形象。那赤焰凤凰一出，只见那白雾却是越发淡了，那细密而又尖锐的针雨也随之消散了。
“火凰？怎么？竟用它来对付我了？”
却见那火凰在众人的上方煽动着巨大的翅膀，无数的火焰如流星般快速闪落，却并未有任何向前的意思。
那白衣少女见这赤焰凤凰，却是对着天空一阵冷笑，用着一种冷若冰霜的声音嘲讽道：
“你的妹妹又如何？就算是你，留在这里陪我又何妨？”
而她自始至终，却始终是那般静坐在那里，侧身对着众人。但只那缥缈云雾中的侧脸，已是让人觉得翩若惊鸿、惊艳众人。
“醒醒吧，笙歌。”
云海此刻声音中却是多了几许温柔，幽潭般的双眼深情地望着那抚琴少女，脚下一点点向着那白色雾气中走去。
“人生苦短，这般大梦一场，又如何？你当初，就不该选择我。既然选择，今日之事，便是你我的宿命。”
那白衣少女的黑发在身侧随着手中的疾风肆意地飘散在身后，她的手中举起金盏，清澈的酒水滴落在琴弦之上，和着那琴音却是更加凄厉惨烈了。
锦灵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一时之间不明就里，可那琴音变化之迅疾，却是让她这修习才略懂皮毛的小菜鸟吃尽了苦头。
浩川也感觉到了身后这个小人儿的紧张，回头看她，却见她此刻脸色涨红呈酱紫色，圆圆的脸蛋此刻如同肿了一般，眼看着就要抵御不住了。
“就不该让你跟来！”
浩川此刻也是心中急迫，道了这么一句，赶忙俯下身子将这小人儿抱了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抵御着琴音。
“师尊当年饶你一息存命，便是让你在这幻海之处静心思过。而此刻看来，你终究是执迷不悟。”
云墨师兄此刻已来到了幻笙歌的身旁，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那样望着她，却是看尽了世间百态的模样。
“执迷不悟？爱一个人，便是最好的执迷不悟！”
幻笙歌见云墨师兄已然走到了自己的身旁，仰天大笑着站起身来，锦灵等人这时才看到，她那宽大的白色羽衣内，纤细的手脚上绑上了层层黑色的沉重枷锁。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地巨响。
“云墨，我等你等得好苦！”
她此刻终于转过身来，如云般的青丝下，剪水双瞳中此刻却是泪光盈盈，一张本该让人惊艳的白皙脸庞上，此刻却是布满了面目狰狞地伤痕。
云海站在云墨师兄身后，望着眼前这已然面目狰狞的幻笙歌，脑海中不由得想到她刚入幻境时的高洁素雅、清逸出尘和初动情丝时的娇羞美好。他望着她此时的模样，心里终究是有太多的不舍与触动，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双眼，脸上尽是无可奈何地心痛。
“笙歌。”
云海缓缓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包含了万般柔情，有着某种深刻的情绪在他的面容下波动。
“忘了他吧！和我一起，我们回朗日！”
“回朗日？你认为我还回得去么？我现在这幅模样？当初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肯答应？”
那空中煽动着巨大羽翼的火凰，本就是云海与幻笙歌二人合力而化，此刻像是感受到了二人的悲戚，仰着它那修长的脖颈，向着空中发出了阵阵尖利地哀鸣。
“不妙！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惊动各位师叔师伯了！”
琴音早已随着幻笙歌起身时而消散，浩川怀中依然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她此刻面色因为没有琴音的侵蚀而恢复了许多，可瞳孔中的光线是消散的。浩川紧紧搂着她，又深知面前的女子恐与面前二位师兄纠葛太深，不愿惊动众位前辈，故而提醒道。
“放手吧。”
等了许久，云墨师兄终于走到了幻笙歌的近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似乎是犹疑了许久。
“不！不！”
幻笙歌脸上的泪水打湿了身前的衣衫，她拼命地摇着头，带着绝望的语气对着面前的云墨道：
“你说，我只等你一句话，你是否曾对我动心？”
“你明知道答案的。”
云墨师兄的口气淡如云烟，可对他身前的白衣女子而言，却是犹如霹雳。只见她此刻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松散地倒在了地上，那巨大的白衣长袍之下，却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支撑。
一旁的云海见机上前，一把将她身旁如精致木偶娃娃般的朝阳抱起，转身后望了眼地上的白衣女子，却终究还是别过头去，朝着云雾之外而去了。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如此无情！可怜了天下的痴情女子啊！”
说罢又像是不甘心般，眼神直直的望着空中，五指紧紧地抓着云墨师兄的衣袍，露出了白色骨节的形状。
这云雾内的亭台楼阁随着地上女子的尖利叫声而陡然变形，无数的带火碎石纷纷陨落在地，众人只觉周身滚烫，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整个空间犹如一个巨大的熔炉。
“浩川，你带着她，跟在我身后。”
云海已经抱着朝阳走了出来，望着竹林中的浩川，示意一同来到火凰的身后。
“这玄鸟契约望月子时必发，你我等人是抵受不住的。”
云海望了望怀中的朝阳，她此刻依然熟睡了，精致的脸庞上神情甜美安逸，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他的胳膊又紧了紧，脸上的面容却是更加阴沉了。
“她——”
浩川望着那团白雾内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是我的式从——幻笙歌。”
众人望着那白雾内的高台如同烧红的铁块一般，猛烈的抖动着。所有巨大地石柱、岩壁都闪烁着骇人地血芒。烈风急火夹杂着雷电的哀鸣，那如同阿鼻地狱使者般的巨型烈焰玄鸟已然从地下，渐渐苏醒了，发出了遮天蔽日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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