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万毒之宗 三
涂山无为——杀道第一人,十魔之首,祸乱者,枭雄也,所过之处杀戮不止。后被道宗十门围杀于晋道,杀业方止。那一战,道宗陨落百位仙道,血把晋道染到尾,寒鸦不敢立。
三千年于八荒不过一弹指,现在,那位以嗜杀闻名的魔头又在这人间笑看苍穹:“别来无恙,谢小儿”。
他红衣一如当年,虽在笑,杀伐之色已重现人间。
——无愧战乱之名。
这人间,要乱了!
青宫。
巍峨宫殿中对镜而立的昳丽狡童,看着镜中红衣九尾狐一字一字念:“涂—山—无—为。”
一个名字,让跪伏在侧的赢牛枯瓮面露骇色。
不可置信的看着镜中的红衣男人,枯翁话都说结巴了:“主人,这,这庖厨子怎么会是……是那个魔头啊!”
素来老神在在的赢牛也道:“主人,当年道宗十门把涂山无为挫骨扬灰、魂魄打散,残魂制成玉牌,他怎么还能活过来?他真是涂山无为?”
男童面若冷霜,戴上晋剧脸谱,向前一步,一手插.入镜面,有波纹起,他没入其中,“是不是,待我去会会便知。”
……
寒川阁,被娇儿抱着的寒川阁主聂无情神色不明、盯着把镜中的九尾魔狐,良久。
娇儿嘟嘴怨道:“阁主,你都不看奴的新妆。”
聂无情搁下妆镜,猛然起身。娇儿被震到床榻,半伏着,衣襟半开,一床艳色。聂无情看都不看,向外走去。
门外有一众盛装侍女、酥胸半露,跪地相迎:“阁主。”
聂无情一身冷寒的走过暗香浮动的长廊,木屐清越,他袍上牡丹斗艳,比地上跪伏的女少更好颜色。
侍女们把额头贴到地上,一动不敢动:寒川阁主,多少年没有过这样可怕的时候了……
只有一人,能让聂无情变色。
……
无上山,幽篁里。
一人对弈的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一别三千年,你终于回来了,无为。”
棋盘犹在,而人已去。
御风而行的少年袍袖惊鸿、一步八万里往毒刹山方向去。
……
雪门,星宿宫。
“废物!一群废物!”
步摇微颤、发钗映珠光,雍容华贵的宫主苏雪霁拂袖洒落一桌盛宴,丝竹声色一止,上一刻还水袖歌舞的伶人们僵在大殿,目光颤颤。
四海八荒都知道苏雪霁脾气不好,尤其侍奉苏雪霁的伶人更知道。
伶千儿眼睛咕噜一转,涂满油彩的脸滑稽一笑,挥手叫伶人们退下,她谄媚地凑到苏雪霁跟前:“废物!宫主杀了他们便是,何苦动气。”
苏雪霁五指成拳,素手虽美,却握有千钧神力,她咬牙切齿道:“居然让残魂夺舍回来!”
伶千儿最懂主人的心,“道宗十门、寒川阁、青宫,回回让咱们雪门擦屁股,万年来,那些废物就没让人省心的时候,宫主,涂山无为回来又如何,只要你出手,他就是再挫骨扬灰一回,有您在,一条狐狸还能翻天那。”
苏雪霁按下眉头的烦忧,怨道:“总让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实在可恨,这回我偏不去。”
“对,您不去!”伶千儿轻柔地给主人按摩起来。
苏雪霁享受地合上眼,片刻,又蹙眉道:“不行。”
她起身往毒刹山去,急道:“我若不去,涂山无为的妖丹可就给那几个废物抢了!”
——雪门星宿主,果然无利不起早。
……
晋道的血色依旧,棚屋茅舍,浑浊的河流蜿蜒。
这是战乱之地,无数魔头陨落于此。亦是成魔之地,多少人坐地成魔。万年来,晋道的烽火黑烟不止,以至天空无色、河流暗红——成为晋道血河。
三千年前,涂山无为被挫骨扬灰于血河。
血河受魔气滋养上千年,吸收世间至恶,渐渐生出一位恶灵。
平静无波的血河中“咕噜”冒出一颗小孩儿的头,皮肤肿胀、死装惨烈,不知何家小儿惨死。
水下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小儿头,拎酒壶一样吃到嘴边儿,两排獠牙咬地咔嚓作响,“涂山无为,受你滋养三千年,今日你重回人间,我必献上三千性命助你!”
血河恶灵自河中走出,不着寸缕,所过之处恶念随附为衣、荒芜遍野。
涂山无为现世,血河恶灵出世。
晋道的天一时昏到至极,大魔带小魔,小魔带罗罗,闻风而出,皆跟在血河恶灵身后。
……
毒刹山,日出金乌,长风扶摇。
涂山无为的九条火色狐尾在朝霞之下更显艳丽,他五千年道行,魔气缠身,一朝得见人间日月,笑容纵情而魔气狂然。
疏狂浪荡、笔墨难描。
由小游心头划过八字。涂山无为,前所未有的人物。
涂山无为走向由小游道:“多谢相救,敢问高名。”
看他片刻,由小游道:“无名小辈,不足道。且我救的是行无赦,而你,已不是行无赦。”
涂山无为大笑道:“救他便是救我,今日欠你一命。”
又问由小游有何求。
行无赦与涂山无为究竟有何关系?由小游虽有几分好奇,但人已救,任务已经完成,其中有关他人的曲折处她不想过问,毕竟她的皮在此人腹中还未消化呢。
故而道暂无所求,想了想,又说:“我有事时会来找你。”
“好。”涂山无为道:“还请阁下告知名号。”
名号啊,由小游仰头看碧空,现在的人都不知她来八荒是为杀尽天下,“我乃八荒毒宗,你叫我小游便可。”
小游。
——这是最后的最后,八荒反派第一人。
此时,当今天下无上道宗谢到岸如临大敌,怀中抱佳人,持剑凌空,剑指之向、魔所立也。
骨容血衣黑煞,却无一丝沾到谢到岸衣上。
仙道,白衣,皓白如月。
七情剑霜冷人寒,竟一时无人能盖其锋芒。
谢到岸的记忆中有两人被无上道宗十门诛杀,一人是天下第一的谢忘道,前无古人;一人是魔狐涂山无为。
三千年前谢到岸初为无上道宗,在许安麟的授意下领兵道宗十门,联合寒川阁、青宫、雪门围杀魔狐于晋道。
那一战血染成河,仙道魔道陨落无数,以至于流出一条晋道血河……
时隔多年,谢到岸尚有余悸。
经历过那一站的仙道都记得魔狐杀人的模样——那红衣,那如火张扬的九尾,那杀红的不见生死的狐眸,血色战乱中无人敢与其对视的杀神。
涂山无为,手上沾有多少仙道的血啊。
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斩仙的存在。
亦记得魔狐死前的模样——九条狐尾皆被斩断,披血散发,他孤立无援,一人大笑而死。
万剑穿心,他拄刀而立,如血铸的雕像立于天地间。
取他妖丹,碎他尸骸,搓他残魂,想尽一切办法灭他,不想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谢到岸怅然一叹,来之前犹豫的是救骨容,此举逆天而行,还会暴露他……但毕竟精心养就的鬼王。
结果,来之后呢……呵,故人持刀来,杀伐不减当年那。
谢到岸看眼怀中的骨容,鬼王死劫已过,也是情劫过,再没少女怀春、为情所困的凡情思绪。
当年谢到岸过嶓冢山,见骨容毒花下有妇人难产,诞下一女婴,母死,他悄悄抱女婴去,捏石化人,变出一家来,投女婴于其中。
七月十五生在骨容花下的鬼胎,何其难得。
谢到岸为女婴安排的家人都是石头变的假人,谢到岸要他们如何便如何,母死、弟死、父死……一生惨烈悲苦的骨容啊。
生前身经万般凄惨,死后才熬就一尊鬼王。
却不想这尊鬼王遇到了情劫。
鬼王怎能有情?斩她七情六欲!
谢到岸本没想到法子渡骨容情劫,却不想青宫宫主南河子一世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南河子送来玄蛟手诱骨容退下鬼面、自毁道行,却是无心插柳,反让骨容斩断情丝、得成鬼王!
这一役,虽逆天而行、暴露他谢到岸,却还要谢谢青宫宫主南河子成全。
不过这一役……
谢到岸放开骨容,七情剑出,剑意如龙啸奔涌而出、直冲涂山无为——胜者还是你涂山无为啊!
事已至此,魔首现世,无上道宗已不能袖手。
当年诛杀涂山无为的有多少人,今天后要死的就有多少人,而今,唯有再诛魔首。
这一剑七情六欲皆去,冷如冬至,风霜雪来,锐不可挡。
长空之上白衣人挥剑而来,剑意破天,直面这一剑的涂山无为红衣疏狂,右手凌空,肌肉线条俊美的右臂裹挟强劲妖气,唤道:“烛龙!”
涂山无为的本命兵器是一把红菱偃月刀,神兽烛龙的骸骨所化,以烛龙杀意所化的心魔为器灵。
此时涂山无为要唤出的也是烛龙,他凌空一抓,握了个空。
涂山无为:“……”
烛龙呢?
涂山无为一时唤不出本命兵器,只得持臂档上。
谢到岸这一剑斩下,有山崩之势,几乎要断涂山无为一臂。
然涂山无为身有九天玄铁之坚,除非雪门新宿主苏雪霁那把九天玄铁打造的纣王斧来斩,否则说句大实话,这天下涂山无为不惧何人兵甲!
谢到岸只觉砍在神铁上,手中七情剑抑制不住地低吟一声,是神兵遇坚盾时的桀骜,亦是久别重逢的酣畅——三千年不见,还能再与你战!
剑光如游龙,惊鸿掠影,白衣人交锋红衣人,凌空撒血。
涂山无为游刃有余,起落间他袍袖飞扬,红衣黑发缠斗白衣仙道,九尾铺展、狐眸有光,乍一现的侧影惊艳。
由小游盘坐浮空观战,谢到岸与涂山无为具是举世难得颜狗,一剑一袖杀意凌厉、又有无端美感,须臾有不朽杀招,让观战的人心悸不已之余,心叹美色……
几个来回,谢到岸剑意狂猛,涂山无为招式不羁、悠然占上风,“谢小儿,若非烛龙不在手,早已一刀斩你!”
谢到岸道:“你倒是想的好,可惜烛龙早在三千年前就跟你一道扬灰血河。”
在八荒,修到不朽境时,一半修为注入兵器,得一把本命兵器。
本命兵器都是修为所铸,人器一体。
烛龙,神器也。
当年众人瓜分涂山无为时,青宫宫主南河子妄想吸烛龙修为,被烛龙反噬,南河子一怒之下将烛龙毁灭。
故而涂山无为召不出烛龙。
幸而毁掉了,不然若给他召出来,那谢到岸就真身首异处了。
谢到岸驭七情剑斩涂山无为——不趁着涂山无为召不出兵器杀他,还等何时?!
骨容脚踩万鬼上前助战。
万鬼拔地而起,哭喊若婴,杀招急切、却一时奈何不了涂山无为——涂山魔魂,狐火噬魂,狐尾过处魂飞魄散。
涂山无为化出九尾狐身,火红傲然的大狐,一跃咬住七情剑,狐眸瞥眼骨容,如看袖上飞蛾:小小鬼王,自寻死路。
狐尾一甩,将击来的鬼王扫到地上。
骨容半边儿身子被狐火燃烧,万鬼堆就的她滚到地上,暗红嫁衣化成灰烬,她惊恐地按住灼烧处,有万鬼补上,又顷刻烧尽。
谢忘道空中一瞥亦是心疼,他的鬼王啊!七情剑一撤就要去救骨容,涂山无为怎叫他得逞,大笑两声,狐尾一甩就咬过来。
谢忘道一时脱不了身,顷刻间鬼王就被烧地只剩下一小团!
浩渺的高空有人乘风来,人未至,笑先到:“敢与涂山无为找死路,实在勇气可嘉!”
南风扶摇来,斯人带笑至。
一身青衣的少年手拂清风,摘下斗笠,向九尾魔狐道:“八荒一别三千年,无为,余念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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