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我的公主歧途 > 第35章 政事国事天下事

第35章 政事国事天下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开始觉得口干,爬起来喝了两口水,就开始睁着眼睛痴望房顶——万年不遇地发现自己睡不着了,想了一会决定穿好衣服出去转转。

  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一道浅淡的彩虹挂在桂花树的树梢上,不一会儿吹来一阵风,那虹就轻微地荡漾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青草香味,我感到脚下踩着的鹅卵石滑碌碌的,很是有趣,又看了看四下无人——凌霜的房门紧闭着,似乎是还没有起来,老董和小子们都住在前面一进院子里,轻易不过来,顿时起了玩心,捡了个石子到花圃旁的泥地那里去画画,起先画了个圆,瞅瞅觉得空落落的不大好看,又顺手在旁边补齐了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

  画完之后思忖了片刻,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地起一卦,打探一下刻薄的老天对我这纠结的感情线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看法。

  主意既然打定,便背转过身去,蒙着眼睛将手里的石头往后随便一丢——

  “啊!”

  一声惨叫。

  我惊的一抖,急忙回头望去——也许是我这几日练习了张弓射箭,臂力有增,那石子竟然越过了花圃,直接飞到了院门口。

  院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

  “温漓,你今天怎么突然起这么早!”凌霜把那倒霉的来客扯到树下的石头凳子上坐着,以两个指头按了按他额头鼓起的一块红包,“你打到他的头了,快去拿药来!”

  我深吸一口气,赶紧返身跑回去找了跌打膏药来。

  凌霜锁着两条眉毛,往那年轻人头上一边抹着药,一边关切地问,“没事吧,疼不疼?”

  那是一个一袭儒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形有些单薄,模样甚是斯文。被我砸了这一下,也没有坏掉斯文的气度,只是用手抚着额头轻轻地嘶气。

  “没事,不打紧,”他摆摆手,轻言和语地说,“也怪我走路没有小心些,本来是躲得开的。”

  “你哪里躲得开,我都险些没躲开。”凌霜放下手里的药瓶,瞟了我一眼。

  我赶紧站上前去,赔笑一个劲地道歉,“哎呀这位小哥,实在对不起呀,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没关系,”那青年吁出一口气,又摆了摆手,“姑娘真是……好臂力。”

  “真对不起,”我见他流了点汗,又摸出手绢递给他擦脸,“你疼得厉害不,要不要去找个大夫?”

  “不怎么疼了,”他露出一个微笑,说起话来语调轻而且语速慢,“离得远,不妨事的,一时半刻也就好了,姑娘不用这么紧张……”然后他抬头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对凌霜道,“原来你府上是在这里,倒是很幽静。”

  “这里之前是一处行猎别苑,”凌霜回答道,“前一段时间猎场才刚刚退了耕,所以没有什么人。以后也未必见得幽静。”

  “是了,”那青年笑笑,又指了指手上一个红木矮匣,“哪里聊一聊?”

  “书房。”凌霜回答道,自引那青年往书房中去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凌霜回头望了我一眼,说,“你既然起来了,进来给余郎中倒个茶。”

  我挑挑眉,低头跟了进去。

  那两个人已经在矮案左右分别落了座。我去到房间里另一个角落去拿茶具,听见身后的人低声问,“这位姑娘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董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女,暂时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顺便服侍我。”

  哦,服侍你。我情不自禁地翻了一个白眼。

  “噢?你最近脾性变化有点大啊,你从前不是顶反感这一套吗。”

  “前两天出门,挂了点彩,现在手上不方便,没有人帮忙不行,”凌霜说道,“还得靠她帮我写些字,大夫笔都不肯让我拿。”

  “哦,我说这一回来,就听说你搬这来了,原来是这样——你哪儿伤了?给我看看?”

  我托着杯子回来,正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在看伤口,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余郎中,你的茶。”我把茶放到那青年人手边上,又轻声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噢。”

  “没关系,”他摆摆手,礼貌地说,“有劳姑娘倒茶。”

  我自笑笑,站到一边去收拾书桌。那两个人套路既然完毕,就当我不存在了,开始低声交谈起来。我一边擦着桌上的灰,一边探头探脑地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身上那伤,到底怎么回事?”那姓余的郎中轻声问。

  “还是叱闾馛家的小子,嚣张得很,连我都敢打——”凌霜答道,“不过叱闾槐既然当了内大将军,还把妹妹送到宫里做了昭仪,明面上的态度也是支持退地去奴,叱闾馛即使有什么想法,我看也顶多找点小麻烦,翻不起什么浪来。”

  “嗯,那就好。”

  “比起京畿,我反倒比较担心你们两个。畿外那些人,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

  “不错,”那余姓的郎中苦笑一声,“我倒还算好,陈平去略阳郡,被打了好几次。”

  “所以户口括不出来?”

  “也不是完全括不出来,”余郎中又苦笑了一声,“全看那些宗族豪强的心思了,心里有朝廷,自然还好说,让他们放人归籍也就老实做了。碰上那些为霸一方惯了的,也就实在没办法,他们手底下荫户成百上千,有的郡整个盘下来居然只有数十口耕户。”

  “这些人,”凌霜皱眉头,“占着地,抽着租子,还养着私军,几乎不上税,一检括民户就要聚到京城大吵大闹,威胁恐吓两样都来,皇帝都怕了他们了。”

  “皇上之前什么意见?”

  “还那样,说不出个所以然,”凌霜摇头,“闹得凶,就说缓一缓,闹得不凶,又要催税收——就怕国库要是亏空了,仗也别想打了。”他说到这里略微停了停,“说起来,今年到处都是旱,救都救不过来,他还非要拨钱去造什么佛像,我有时候真是……”

  他陡然掐住了话头,拿过手边的茶杯,“余佑,泾州的灾情怎么样了?”

  “不乐观,”余佑回答说,“上门讨粥的灾民一茬接一茬,州府的粮仓都要派空了。”

  “都水台的人去了没有?”

  “去了,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余佑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这不只是天灾啊。要说下雨,上个月泾州其实就下过一场大雨了,这季收成怎么也该有一点的。现在这些上门讨粥的大部分其实还是荫户,遇上流年不利被赶出来的。”

  “岂有此理。”凌霜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这些人是虎狼之心吗!”

  “唉,你消消气,这事急也没用,”余佑轻声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充廪粮仓,不要真的饿死人了。流民聚集得多了,再没有饭吃,很容易出事。”

  “嗯,”凌霜点点头,又看了他两眼,伸出一只手,“你的折子。”

  “好。”余佑自将那随身携带的木匣子打开了,取出一张折子双手递过去,“我已经详细地在这里面写了,薄减人丁税,免除今年的徭役,另外在京城筹一笔款子,冲抵灾区的亏空。”

  “好”,凌霜将那折子打开很快地看了看,说道,“减税的事我去直接与七位大人商议,筹款的事你熟,你去办。”

  “行,”余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似乎又思索了一会才轻声说,“说起筹款,你的那份……要不要我再支援你点?”

  “这个,”凌霜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好。”然后他拿一个指头按了按额头,露出有点窘迫的神色,“等我……明年还你。”

  “嗯,”余佑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汤,笑道,“不着急。”

  “谢谢你。”

  哇,我心下一惊,原来你会说谢谢啊,简直差别待遇啊。

  摇了摇脑袋再望过去,又见那两个人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开始继续进一步的交谈。

  “附荫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宗主制上,”余佑沉吟着回答说,“因为附荫,所以民户变少,赋税变重,因为赋税变重,去附荫的人便更多,如此恶性循环。再任由这个制度发展下去,恐怕还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你是说……”

  “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举杯喝了一口茶,这个话题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你是说什么?对什么?

  我撇撇嘴,不就是想说再这样下去国家也要分裂了嘛,有什么可避讳的。

  我摇头,听见凌霜又问道,“你觉得要从哪里下手?”

  余佑自袖里伸出一只右手,以指头沾了茶水,慢慢地在案上写了一个“均”字,但又很快将其抹去了,正色道,“但是恐怕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们太团结。”余佑沉吟对道,“现在均田,恐怕……”

  “他们就要马上联合起来造反了。”

  “嗯。”余佑认真地点头,“正是如此。”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凌霜问,“看来想要均田,先要化掉外郡那些盘纵的宗族势力,这个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想到。”余佑叹口气回答道,“这个恐怕已经脱出税制的问题了。”

  “再想一想。”凌霜道,“三年五年拔不了这根刺,三十年五十年,各个击破,总能有办法。”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想,这不是当代的愚公精神吗,“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凌霜像是刚刚才发现我还在屋子里,回头瞄了我一眼。

  “这个……”我摸了摸鼻尖,“其实吧,挑拨关系这种事,你们两一看就都不在行。我的话,倒是略微有点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凌霜皱着眉头看我,余佑倒是一脸谦虚地说,“请姑娘赐教。”

  “我之前在……听说在皇宫里有两个美人,”我走过去,顺手拿起两个杯子比划了一下,“就叫她们荷花与兰花吧,关系很要好,为什么关系要好?因为皇帝对她们两个都不待见。”

  我摇摇头,把其中一个杯子放下来,“后来荷花得到了皇后的提点,皇帝渐渐对她宠幸起来。兰花非常嫉妒,两个人关系便破裂了。最后兰花在荷花的饭食里下了点药,将她毒死了。皇帝发现后大怒,处死了兰花。”

  “太史公曾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这个故事不是很有启发意义吗——现在假设荷花和兰花不是宫廷中的美人,而是两支宗姓力量,让荷花宗姓德高望重的人员去兰花的地盘上当地方官,再规定将税收的一部分划归地方州府所有,结果会怎么样?不用朝廷多下命令,荷花们都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要兰花放出荫户,以纳税赋。这样一来,两支宗姓力量还有机会形成结盟吗?”

  “姑娘的意思是说,让豪强们相互牵制,彼此消弱?”余佑当即反应过来,这样说道。

  我笑笑,不置可否。

  凌霜不动声色地看了我好一会,总结道,“歪门邪道。”

  “这叫做制衡,可不算什么歪门邪道,”我耸耸肩,又说,“你们要是觉得没意义,就当是笑话听好了。”

  我于是回到桌子那里去,继续去擦它面上的灰。那两个男人还在原地互相对视,似乎是觉得可以通过眼神交流问题。

  我心想,男人有时候也是挺不聪明的,不过他们总能建立起让人羡慕的亲密关系,这大概就是上天对于他们不聪明的补偿吧。


  (https://www.daoxsw.cc/bqge100504/518983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