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贿赂?

　　“啊，好无聊啊！我为什么要答应跟这种没情趣的人出来玩！”我倚靠在寿池旁，把掰碎了的窝头不断丢到水里去，几只寿龟马上围拢过来争抢，我于是指着一只特别黑的问两个小子，“你们快看这个，像不像你家大人？”

　　刘阿大刘阿二一齐猛摇头，以表达内心的不认可。

　　我翻了一个白眼，“好吧。”

　　山风强劲，吹得寿池中的水纹一波接着一波。我又在风中寂寞地站了一会，说，“走吧，带你们听和尚诵经去。”

　　于是我带着他们再穿过殿门走回经堂那里。

　　午课的钟声既然响过三道了，僧人们已经有序聚集在了堂后广场上，一个清瘦的老和尚这时出现在布经亭里，也不发声，只做了一个手势，僧人们便齐齐双手合十施礼，然后盘膝而坐，准备诵经。

　　我赶紧拉两个小子也在后面依样坐下。梵唱声起，先低而后高，一直汇往极高的云霄中去了。这首段诵曰——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南无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

　　这段经文乃是《楞严咒》，我相对熟习，于是跟着低声赞颂了一段。

　　提起楞严经，背后还有一段传奇的故事——说的是，年轻的阿难陀潇洒文雅、容貌俊秀，一次求水时他偶遇了摩登伽女。这个女子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最后竟然使用邪咒来迷惑他。阿难陀听了咒几近失去神智，幸而佛陀看见，命文殊菩萨持楞严咒前往救护，才在大错酿成前将他点醒归佛。

　　我忽而觉得一阵心悸。

　　“佛陀啊，我有罪，”我闭上双眼，跪伏呢喃，“我也为一个男子心神焦枯、几近着魔。请您……”

　　额，算了，我这资质这么差，估计点化不了。

　　我摇摇头，听见《楞严咒》已经诵完了，僧人们开始诵第二段《大悲咒》。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那俩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经堂另一侧去了，正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唉，少年们对用这种不舒服的姿势贴在地上听和尚念经的活动看来是难以提起兴趣，随他们去吧。

　　我笑笑，定住心神继续听经。

　　像是被经文抚慰了灵魂，这些日子堆积在心内的阴云居然消散了不少。

　　这个世界上本来不如意的事就十之八九——想买的胭脂卖完了，厨房今天没有做自己爱吃的菜，晚上睡觉总有蚊子嗡嗡嗡，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都太常见了，我一介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凡人，哪里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么多如意啊。

　　算了。毕竟我又不能给凌霜也来上一段邪咒。还是就让往事随风去吧。

　　希望这个人能得偿所愿，与他的心上人终成眷属。

　　希望这个人能前程似锦，拥有美好的人生。

　　我再度闭目、叩首。

　　“佛陀啊，我仍然觉得对他有情，可我也知道，这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没有理由要求他来回应。红尘执念，我一时尚且超脱不了，可我向您起誓，绝不会生出怨怼，绝不会动用邪心，请您……”

　　这句话还未完全说完，忽然感到旁边有人，我唬了一跳，抬头却见是悬空法师，正一脸深沉地看着我。

　　我不确定刚才我说的话他听见多少了，一时有点尴尬，站起来笑笑，“禅师……你怎么在这？”又往他身后望了望，却不见那几个人的影子，“他们还没下来吗？”

　　“老僧诵完经，自然先下来了，他们还要有一会，”老禅师微微一笑，颔首施礼道，“怎么小姐在这里听午课？”

　　“是啊，”我点点头，“应该没有打扰到诸位高僧吧？”

　　老禅师将手里的法杖又在地上杵了杵，笑道，“老僧第一面见小姐，便知小姐是有慧根之人。小姐既然有心向佛，不如和老僧一起去正殿里燃柱功德香？”

　　我认真思索了一番，为难道，“禅师，我……没有钱。”

　　“老僧与小姐有缘，自然要送小姐一柱。”

　　“这……好吧，那谢谢禅师了。”

　　悬空禅师于是领着我去往正殿里去，在那鎏金的四足方鼎里奉了一柱功德香。

　　燃完香，却又见一个小沙弥双手捧着一个木头盒子过来，定在我们面前，打开盒子，再恭敬地叫了一声“师父。”

　　那盒子里端方放的却是一串碎星紫檀念珠。

　　悬空禅师点点头，将那盒子拿过来放在手里，祝罢一段经文后呈给我，“老僧既然与小姐有缘，这串檀珠也一并送给小姐。”

　　“禅师，这个太贵重了，不能收。”我慌忙摆手拒绝。

　　“哎，佛家寺院的东西，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呢，”老禅师说着，硬要将那盒子塞到我手里，“小姐平时多帮老僧多美言几句，我们这小庙，要帮菩萨造像，还要给菩萨塑金身，没人没钱都不行，想些别的通融办法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请他网开一面，不要再派侯官来查校户口了。”

　　我一想，无事献殷情，果然目的不单纯啊，当即撒谎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从小就有个毛病，一碰到紫檀全身都要发痒起红疹的。”

　　悬空禅师住了手，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一脸狐疑。

　　“我与他只是点头之交的朋友，”我往后退了退，继续说道，“我说什么，不会有用。帮不了禅师的忙，禅师也不要让我为难了。”

　　悬空禅师以略带讥讽的笑容看着我，忽然一甩袖子叹道，“真是一模一样的人。”

　　“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躬身合十道，“福薄命浅，实在拿不住。”

　　“嗯……小姐既然拿不得，那老僧也不勉强。”老禅师自将盒子又递与了那沙弥，后者捧着又一路小跑下去了。他又转向我，说道，“小姐莫要鄙视老僧圆滑。这一日仍身在红尘，便一日脱不开红尘羁绊，寺里寺外，事事都免不了斡旋。”

　　“禅师教诲的是。”

　　“老僧……再多个嘴，”老禅师上下又打量了我几眼，“小姐无事真要劝着些他，有些事情最好糊涂些，非要较真，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不知禅师所谓何事？”我陡然听了这句话只觉得一头雾水，全不知所以然。

　　但老和尚显然不愿意再多说了，拄着法杖又走出了殿去，说道，“他们好像回来了。”

　　我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那一行三个人正一边交谈着什么，一边已经穿过经堂，向殿门口这里走来了。

　　“小姐请去吧。”老禅师施了一礼，客气道，“老僧还要布置比丘们抄经，就不送小姐了。”

　　“嗯，“我也回礼说道，”有时间再来开善寺听禅师诵经。”

　　老禅师点点头，自拄着法杖转身返回殿后去了。我站在原地又等了好一段时间——那三个人走得特别慢，简直和爬一个速度。

　　我实在觉得难以忍受，找了个顺风的方向，自衣襟里掏出帕子来展开，开始愉悦地往凌霜的方向用力挥舞，“你可算下来了，我都无聊一下午了，可想可想你啦！”

　　这招特别有效果，他很快就沿路享用着僧人们的注目礼，黑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过来。

　　“别闹。”他一靠近，就揽住我的肩往外面带，“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和他们还有事要说。”

　　“什么事情我不能听吗？”

　　“你别管那么多。”他把我塞进车里，说道，“就在这等一小会。”

　　然后他就又返身过去了。我撩开车帘，看见那三个人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交谈，似乎是在做告辞。

　　凌霜站在原地等那两个人先走了，方才回来，上得车，又等了一会，才让两个小子驱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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