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相见
第二日清晨，延黎昔便不告而别。
而再过一日，就是金氏小姐嫁入秦府的日子，因着延黎昔昨日的一番话似乎让秦老爷心定了不少，今日一早，整个府邸便往来的热闹，家丁们挂灯笼的挂灯笼，装扮的装扮，脸上，也露出了这个时候应有的欢喜。
若千笙一身道袍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便有家丁上前与她恭敬行礼，倒比那灵虚山里更受人尊敬的感觉。
时至初秋，此时卸了仙障，他们这群人与普通人并无区别，一股风吹来倒也吹得人很冷瑟。若千笙拢了拢衣领，扫了眼整个忙碌的秦府，不禁小叹了一口气，如今，整个秦府都以为她们能赶走那传说中的狐妖，奈何，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可是一点底子都没有。
眼光扫到秦公子所在的院落，若千笙心下思量片刻，便提步朝那头走去。绕过月亮门，在院内的一方清池塘边，果然又见秦小公子的身影，一袭白衣让整个身板更显得单薄，仿佛河风一吹就能带走，配上那因少了一魂一魄而比寻常人更为苍白的面色，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若千笙心下感叹一番，便特意加重了脚步，朝秦予非走去。
听闻脚步声，发呆的秦予非身形明显一怔，转身看清来人，他弯身简单做了个礼，淡淡寒暄了几句，话语间，显然不似秦老爷那番殷勤，甚至有点疏远。
“仙姑不在母亲院内做法，怎地来了这边？”
若千笙含笑道：“方做完法事，方做完。”细瞧了一番秦予非苍白的面容，又接着道，“贫道方才在府内闲逛，忽觉一阵不祥之气，便随着这气息摸了过来，却不晓在此遇到秦公子，实在失礼，失礼。”
秦予非绷紧了脸，衬得那脸色更是难看，眼中慢慢流露出了不善，冷冷道：“此处乃是本少爷的院所，仙姑莫不是觉得，我这里还会藏有不祥之物？”
若千笙退了一步，拱手道：“贫道修仙数十载，对那些邪恶之物甚是敏感，故才冒失误闯进了秦公子院内，实是贫道失礼。”她道歉，又转了个弯关切道，“不过，恕贫道直言，秦公子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毕竟是现下全府都敬让的仙姑，对方既已道歉，自己也不好计较，缓了脸色，秦予非又恢复先前的冷淡模样，看着水面淡淡回道：“母亲病重，自是心结甚重。”
若千笙歪着头，突然接口：“恐怕，不止令尊病重这一件事令秦公子有心结罢？”
秦予非皱了皱眉：“仙姑这是何意？”
故意清了清嗓子，若千笙道：“贫道听城主告知，秦老夫人在病重前曾言遇到妖物，并言那妖物要带走她儿，不知秦公子可知此事？”
蹙眉更深，秦予非冷哼道：“自是知晓，否则，我父亲又何须请你们这群道士来府上装神弄鬼，哼，都是一群无知庸人！”
脚下一个趔趄，若千笙揉揉眉角，心叹这秦公子，生的一脸文弱病态，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真是不简单。
“秦公子何出此言？贫道行了这两天的法事，却的确是看出府上有妖物缠身，那妖物若贫道没看错，当是一头修炼百年的狐妖！”
一道尖锐的目光投向若千笙，秦予非嗤笑道：“仙姑何必拿这种不曾见过的东西来吓唬本公子，若当真有邪物，我秦府怎么二十余年来都相安无事！仙姑无凭无据，便出言来唬人，有妖物，你们降妖去便是，何必赖在我府上天天做戏！”说罢，抬脚便要离开。
若千笙被他这一通话说懵了，照理说，如今世道仙门昌盛，修仙弟子遍布凡尘，纵使大言仙魔论者，也不会被人这般抵触，这秦公子，却为何激动成这样？
看着他就要离开的身影，若千笙心下一动，急忙道：“且慢，敢问秦公子，腰间所佩何物？”
疾行的身影猛地一顿，秦予非微微侧着头，在若千笙看然，全然一副难以置信被人看穿的反应。
“敢问秦公子，腰间所佩何物？”若千笙提高了声音，“此物非比寻常，断不是凡世间该有的东西，贫道所觉的不祥之气，正是来自此物。敢问秦公子，它是由何人赠予？”
秦予非咽了口气，许久，丢下一句：“胡言！”便大步匆匆离开。
待身影消失视野，若千笙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句，她原本只是心血来潮的试探，却真叫她探出个问题来，那秦予非最后的表情，分明有几分震惊，锁魂佩于他而言，显然是与众不同的，说不定，他已知晓其特别，这其中，或有猫腻。
这么想着，脚下步子不由轻快起来，吹到身上的冷风也便觉得不是那么冷了，今下，总算是有了点线索，虽然这线索仔细想想，也实在想不出能帮到自己什么，但若千笙觉得，还是有些心悦。心悦之下，那落叶便似蝶儿，那绿荫便似醉了酒儿，那……
若千笙突然停住脚步，揉了揉眼。
定睛看了一会，又使劲揉了揉。
那那那，那客屋前的树下怎么卧了个人？！
那那，那人怎么那么眼熟？！
那，那人不是满月是谁？！
“哎哟，师姐，你的脚最近是不是有毛病啊？老是乱踩人！”
若千笙扶着身边的小弟子，狠狠斜了他一眼：“你才有毛病！”又立马站正挥走他，“去，快去给夫人做法事，老闲在这里做什么？”
“……不是一个时辰前才做过吗？”
“你懂什么？我们要勤快！勤快些！才能让秦老爷信以为真！”
“……可我们本来就是仙，要别人信以为真做什么？搞得跟冒牌的一样……师姐不如带着我们去抓那狐妖吧！”
若千笙冷了脸，摆出一副“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的模样”，那小弟子立马低了头，苦了脸，招了几个同辈弟子，进屋去拿道具了。
……
屋前古树下，道袍男子仰卧在草地上，眉宇间尽是惬意和慵懒，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一张普通的脸，看久了，总能叫人移不开眼，深深被吸引，如他那俊朗的真容一样。
若千笙停步在他身边，故意轻咳了一声，地上男子似早就感受到她的靠近，一双星眸睁开，如嘴角一般漾着笑意，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若千笙垂头与他对视，许久之后，她率先错开眼睛看向一边，不冷不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满月也不介意，起身撑地，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笑着回道：“阿笙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什么叫她来干什么，他就来干什么？若千笙揉揉额头，她清楚记得，清君尊者安排的弟子里可没有满月这个人，何况，他如今这见不得人的模样，明显是瞒着师门，偷跑过来的！
“阿笙的脚不好使，脑袋也不好使了么？”满月戏谑起来。
“胡说！”若千笙咬牙半天最终还是故作镇定，挨着满月在他身边坐下，秋风吹来，凉寒之意吹得人心头一阵接一阵的清明。她本想问满月为何会在此处，但看他的样子定是不会告诉她，免不了，又要被调戏一回。于是，她干脆换了话题，指着满月问道，“你这模样，竟没有弟子认出你吗？”
满月笑得理所当然，侧头道：“我修了他们记忆，自然没人认出我。”
“什，什么？修了记忆？”若千笙失声道，但随即又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你，你居然能修改弟子们的记忆？”
若要修改凡人的记忆，如延黎昔这般做法，虽然也需要耗费一定的法力，但于他这等人而言到底是举手之劳的事，但修改仙神的记忆，则不仅需要施术者高出百千年的修为，更会受到法力反噬，伤人伤己，一般神仙，也断不会做这种缺德事。
若千笙伸手扯了扯满月手臂，如看一件物品一样前后打量着满月，喃喃道：“你居然，居然没有内伤？”
满月盯着她扯弄的双手道：“阿笙很希望我受伤？”
“当然不是！但，我听闻修人记忆这等法术，很容易遭反噬，你是怎么办到的？”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满月抓住她的手，慢慢道：“阿笙还记得出发前你我在翊湖边上的赌注？”
赌注？翊湖？
“如若我们再会，阿笙便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若千笙黑了脸，甩开他的手，很是不满的口气：“就为这个你不惜耗费法力反噬自己？哼，想我把你当成了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背天理道义，你开口便是，我若千笙还会袖手旁观么？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满月愣了愣，许久，低头轻笑起来，若千笙相当不满地又哼了一声。
他撑着额头，捂住了整张脸，低柔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阿笙别生气，我不过，不过是想看看你吃惊和崇拜的样子。”说罢，又低笑了起来。
吃惊和崇拜的样子？若千笙僵了脸，是的，她怎么忘了，当初在翊湖边上作画就是这样，他总爱先让自己毁画，毁完了他再添笔加墨，修成美女佳人，然后，那时候她必然会露出吃惊而崇拜的表情。这个人，就是有这等奇怪的嗜好！
不知是气噎了，还是不好意思了，半晌，若千笙红着脸，瞪了满月半天，才气愤又无奈地丢出一句：“谁崇拜你了！”见满月依旧心情大好地笑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很不好，于是，二话不说，伸手便要去扯那张幻化出的假脸。
“……你做什么？”满月显然没料到她就这么扑了过来。
“嘿嘿，别慌啊师弟，师姐只是来探探你的法术如何精湛，不仅能修人记忆，还能随意地变脸。不知这脸又和凡人的易容术有什么区别。”说罢，便上去扯他脸皮。
一向如若清风的满月却在这时慌了手脚，一个不慎被若千笙推倒在地，就当若千笙得逞似的要去扯他时，一阵惊呼声传来，若千笙一个手抖支撑不住身体，便直直扑在了满月的怀里。二人循声望去，却见房门口不知何时排排站了四五个弟子，脚下掉了一地做法事用的道具，双手还维持着拿东西的姿势，各个下巴也快掉了下来。其中一个弟子见二人看来，反应迅速地将尚且幸存在自己手里得鬼面具挡在脸前，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什么也没看见，师姐，我什么也没看见！”
(https://www.daoxsw.cc/bqge100487/518903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