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漫漫归途
朔在云都南方发现苏浅浅等人的踪迹后,立刻烟花传信通知了轩辕熠,然后循着那条路继续追查下去。
他看着一路崎岖的山间小道,微微皱眉。这片树林虽说不是龙潭虎穴,却也有不少具有攻击力的野兽。任谁也想不到月银雪会带着苏浅浅穿过这片树林逃走,难怪一路上看不到什么追兵。尽管双方是敌对的立场,朔还是在心中暗暗赞赏月银雪的胆识,敢在大宛皇宫劫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
就在朔循着线索进入树林时,月银雪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密林深处。五云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敢大意。因为晚上的树林时最危险的,毕竟威胁往往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苏浅浅平日里虽然总是作男子打扮,可终究是女孩子,又打小被自家爹爹娘亲和哥哥宠着,跟着月银雪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坑洼不平的林子里,几次险些摔倒,还好月银雪眼明手快,屡屡扶住了她。
又一次扶住差点摔倒的苏浅浅,月银雪终于忍不住问道:“浅浅,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我们停下休息一下?”
苏浅浅摇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身后,道:“不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月银雪知道她担心什么,也就不再坚持,他俯身握住她的手,与她携手而行。
有了月银雪的帮忙,苏浅浅走得轻松多了,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放松,背后的突如其来的凉意却让苏浅浅汗毛直立。她慢慢地回过头去,看到的景象让她双脚一软,差点栽到地上。
月银雪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却被苏浅浅扑了个满怀,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就不肯出来。他顺着苏浅浅微微发颤的指尖看过去,饶是心性再坚定,也吓了一跳。
他看到树影斑驳的灌木从后,几双眼睛在黑夜中幽幽地发着绿光。
是狼!
月银雪小心地环着苏浅浅退后,五云卫也反应过来,迅速将他们二人护在中间。
一共五只狼!月银雪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狼群攻击,否则今日凶多吉少。
虽然狼的数量少,可眼前这几只狼也是聪明,竟有两只偷偷地从旁边绕到后面他们的后面,想从背后突袭。虽然被云冥发现击退了它们,可也形成了包围圈,五只狼微微匍匐着身体,喉中发出低低的吼声,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包围的七人。
“殿下,”云冥谨慎地盯着面前的两只狼,慢慢靠到月银雪身边,背着他说道,“你带着苏姑娘先走,等我们解决了狼只就去找你们。”
“不行!”月银雪断然拒绝,道,“要走一起走。”
“殿下!”云冥加重了声音,他看了苏浅浅一眼道,“苏姑娘留在这里要我们分心照顾,不如让人带她先走。殿下受伤了作战不便,正是最佳人选。您-”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月银雪打断他的话,深深地看了五云卫一眼,抱起苏浅浅道,“这里交给你们了!大家保重!”说罢,他足尖轻点,一脚踏在身边的树干上借力腾空,纵身几个跳跃,踩着树枝脱离了五只狼的包围圈。其中一只狼见二人离开,正欲飞扑上去阻止,却被云冥一剑劈了下来。虽然那狼身体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斩下了一只耳朵。它痛苦地仰天嚎啸一声,望着云冥等人的眼神是又恨又怕。
“速战速决!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云冥叮嘱了其他四人一声,持剑欺身而上,攻向其中一只野狼,余下四人也各自找上了一只。
另一边,苏浅浅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终于肯从月银雪怀中探出点头来,还没看个究竟,头顶就传来某人打趣的声音:“终于肯抬头了?”
胸腔的震动隔着衣裳惹得苏浅浅鼻子痒痒的,她摸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红。她也知道刚刚表现的很没出息,可是,真的很怕啊!
“把他们丢下,没关系麽?”苏浅浅仰头看着他问道。
月银雪摇摇头道:“从小到大他们不知解决了多少要害我的人。人都不怕,难道还怕几只畜牲不成。”
苏浅浅听着有理,也就放下心了,她扯扯月银雪的衣袖,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月银雪见状,也不坚持,脚步一顿落在地上,放下了她。
两人并肩走在树林中,悠悠哉哉的样子不像逃命,却像是游山玩水来的。
“回去以后,浅浅打算去哪里?”走了一会儿,月银雪出生打破沉寂的气氛。
苏浅浅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不出去了,就待在家里,帮爹爹娘亲打理庄内的一些俗事。”
经过这件事,她是真的怕了。这次是轩辕熠对自己没有歹意,下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若是落入仇敌之手,岂不是死无全尸。
月银雪笑着摇头道:“怎么变安分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浅浅。你不是想要踏遍大好河山,赏尽世间美景?”
苏浅浅无奈地摊开手,叹气道:“我倒是想,可惜天不遂人愿。”
“哦?”月银雪挑眉看向她,笑道,“怎么说?”
“我不像你武艺高强,走到哪里都不怕。我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轻功了,遇上危险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我不想爹爹娘亲整日为我担忧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说完苏浅浅颇为嫉妒地抬眸瞅了他一眼。
感受到某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月银雪忍俊不禁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满眼宠溺地道:“要知道武艺高强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凭你的天资悟性,若非偷懒不肯用功,武功应该有所成才对。”
虽然知道自己懒,也从不以此为耻,可这么直白地被人说出来,苏浅浅还是俏脸一红,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你若是想出去玩,也不是没有办法。”月银雪笑着听了这句话明显眼睛一亮的苏浅浅,继续道,“你大哥武功独步武林,跟着他不就好了。”
还以为他什么好主意,苏浅浅期待的神情一顿,随即垮下脸道:“大哥最嫌弃我拖他后腿了!他总是说,若是让人知道他有我这么个妹妹,一定会让武林人士耻笑的!”
说到这个苏浅浅就来气,有这样的哥哥吗?
月银雪闻言抿唇轻笑:苏浅臣对这个妹妹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心里可真是爱护的紧。什么怕被人耻笑,想是不愿妹妹涉险江湖的借口罢了。
他看着耷拉着头一脸愁苦的苏浅浅,其实她哪里又懂什么是愁。这样被众人宠着长大的浅浅,才是真的让人羡慕呢!
武功平平,是因为她学武只是为了兴趣,兴致来了就学一点,生命从未受到威胁,自然也不用担心自保问题。
而自己,努力练习武功是为了在千万次的暗杀中能够活下来,为了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不必任人宰割。所以无论三伏盛夏还是酷九严寒,都不能有一点松懈。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脚下步子更加缓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应声回头便看见五云卫急匆匆赶上来,身上都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月银雪扫了五人一眼,然后目光定在云行身上,平淡地说道:“受伤了?”
云行有些羞愧地垂下头,请罪道:“属下无用,竟让一只畜牲近了身。”
听到“畜牲”二字,苏浅浅嘴角一抽,这主仆俩一个德行。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此事不必放在心上。伤口赶紧处理一下吧!”月银雪说完,便回过头拉着苏浅浅继续赶路,不在理会云行略带激动的谢恩。
苏浅浅看得啧啧赞叹,心中只有八个字:宽严有度,驭下有方。
方才简单的对话,听上去平淡无常,却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主仆二人的距离而又不是主子的气度。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之后,七人再次踏上回程的路。而身后,轩辕熠依然穷追不舍。
“陛下,”云冥单膝跪地道,“前面发现血迹和狼的尸骸,应该是他们与狼群激战留下的。”
轩辕熠看着地上的血迹,冷声道:“继续追!不能放走他们!”
“是。”身后的暗卫齐声响应,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月银雪几人刚出了树林,发现树林上方飞鸟久久盘桓在空而不肯归林。见此情景,月银雪脸色大变,脱口道:“不好!轩辕熠带人追上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苏浅浅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后方。
云冥抱拳道:“殿下,让云行护送你和苏姑娘离开,我跟云山、云影、云风四人借助林中地势困住他们一段时间。”
月银雪闭着眼摇摇头,再睁开眼时,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冷静地吩咐道:“你们五人全都留下,只需利用地形机关暂时困住他们就行,不可与之正面交锋。若是发现情况不妙,自行离开先回月城,不必再来找我。切记,尽力便行万勿逞勇,不可折损一人!”
情况危机,云冥明白月银雪的用心,领命道:“谨遵殿下嘱咐。”说罢,带着五云卫转身又进了林中。
“浅浅,我们快走!”月银雪片刻不敢耽搁,拉着苏浅浅的手足尖一点带着她离开了。
风声过耳,苏浅浅紧了紧拳头。若是再次落在轩辕熠手中,恐怕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吧!
余光瞥见月银雪肩头的血迹,苏浅浅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若不是看到这血迹,她差点忘了眼前总是护着自己的人已经受伤了。
“银雪,如果轩辕熠真的追上来了,你不用管我,自己找机会离开。”
月银雪嗤笑出声:“你们兄妹两个也真是奇了,都要我自己逃走丢下你自己逃走。”
“浅浅,”他正色道,“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带你离开?还是在你眼里,月银雪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危难的时候会丢下同伴自己逃命?”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愿看到你再为我受伤。饶是苏浅浅再能言善辩,对上月银雪微微受伤的眸子,也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下定决心道:“好!那我们今日,生同生,死同死。”
月银雪缓了神色,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我相信你!”
两人一路奔波,天黑之前终于遇到一个小村庄。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主意打定,月银雪便带着苏浅浅敲开了一家村民的门。
柴门慢慢打开,门内的老伯借着天边夕阳未尽的余晖看清了敲门人,他笑了,脸上笑出了褶子,苍老的声音并不好听,却格外亲切:“公子和老朽还真是有缘,不过几日又见面了。”
月银雪受了伤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脸色有些苍白,他虚弱地勾勾唇角,道:“是啊!的确有缘。”尾声还没收,人已经直直地栽到地上。
苏浅浅吃力地撑住他的身体,央告道:“老伯,我们赶了很久的路,又累又饿,今晚能不能再老伯家借宿一晚?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不会打扰太久的。”
老伯被月银雪的晕倒吓了一跳,赶紧让出门帮着苏浅浅扶着月银雪道:“赶紧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家里简陋,老朽自然欢迎。”
苏浅浅摇摇头:“落难离乡,能有个栖身之所已是大幸,岂敢再有所挑剔!多谢老伯收留。”
“想来也是我与这位公子缘分未尽,上次我在云都见到他时,他还眉目忧郁、愁绪不展。如今虽然受了伤,眉间郁结之气已消,想必是困扰他的事情已经想通了。”
苏浅浅有些惊讶:“老伯见过银雪?”
“在云都有过一面之缘。”
苏浅浅闻言点点头。
“我看公子伤得不轻,伤口有没有好好处理,大概是感染了。先把他扶进里间床上躺着,我去拿药。”
“老伯还会医术?”苏浅浅有些疑惑,这深山老林里的小村庄,居然还有这等厉害人物?见他举止谈吐,也不像一般的平头百姓。
不能怪她多疑,苏浅浅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一点点异样,都能让她感到不安。
老伯把月银雪扶躺在床上安置好,对上苏浅浅怀疑的目光,淡然道:“我家老婆子心智不全,难免磕磕碰碰,日子久了,也就会一点了。”
“原来如此!”苏浅浅恍然大悟,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道,“是浅浅冒犯了,老伯勿怪。”
老伯笑着摆摆手,道:“不怪不怪,出门在外理当万事小心。那姑娘好生照看公子,老朽去找药物。”说罢,他慢慢转过身子,步履有些蹒跚地出去了。
苏浅浅目送老伯离开,随后坐在床边,用手帕细致地擦去月银雪脸上的汗丝。
看着月银雪略显苍白的脸,苏浅浅恍然想起上一次在济州照顾他的情景,似乎都是他为自己受伤而自己照顾他,忍不着轻笑出声,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脸道:“上辈子到底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
原本昏迷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随后满足地闭上眼道:“那就当我们相互欠着好了。”然后用一生来偿还好不好?
“咳咳。”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老伯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屋内的人。
苏浅浅闻声立刻抽出手起身站到一边,脸上红晕轻染。
“看来公子的心结已经解开了,老朽在此恭喜公子了。”老伯笑着走到床边,将他左肩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布条解开,然后用毛巾沾着清水把血污清理干净,最后给伤口敷上药重新包扎好。他的动作熟练,完全不像年过五旬的老人。
看着处理好的伤口,月银雪笑着道谢:“多谢老伯了。”他看了看周围,没见到上次看到的老妇人,便问道,“怎么没看到婆婆?”
“老婆子去找隔壁的三儿玩去了。”说到自家妻子,老伯脸上的笑容宠溺中带着一丝无奈。
月银雪笑道:“婆婆赤子之心犹在,令人钦羡。”
屋内三人聊得开心,屋外老婆婆也披着星光回来了。她刚刚推开门,就对着屋子里喊道:“老头子,你猜猜隔壁三儿给我做了什么?可好玩儿了。”话音未落,老婆婆已经进了里屋,举着手里的小玩意,神情就像是找到了玩具的孩子,满足又带着一丝丝炫耀之意。
甫一看到屋内的苏浅浅和月银雪,老婆婆没反应过来地怔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跑到苏浅浅面前,笑眯眯地道:“这位姑娘长得可真俊俏。”虽然转过头看着月银雪:“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月银雪暗暗观察老婆婆的神色,心道:果真如老伯所说,老婆婆心智不全,常常不记得见过的人和事。如今没过几天,便全然忘记了自己。
老婆婆跟苏浅浅和月银雪打完招呼,还不忘跳到老伯面前举起手中的东西向他炫耀。
苏浅浅看得清楚,那是一只纸鹤。老婆婆得意地拉着纸鹤的尾巴向大家展示它煽动翅膀的样子,苍老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天真快乐。
老伯笑着夸赞了一句,然后半环着她的肩带她出去:“今晚家里有客人,我们去收拾另一间房间,不要吵着客人休息。”
“好哇!那客人会不会陪我玩?”
“当然会。”
苏浅浅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的身影,笑意漫上眼角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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