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试验品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杜临是有实力的，这点她知道，但是突然告诉她杜临不久之后会成为建立基地的领主，这个消息，得容她缓缓。
柒池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四处断壁残垣，血腥硝烟，随着车轮滚滚渐渐远去，车子左拐右进，不知何时已经驶出武战的地界。
她发现，
每一次，只要静下来，她的心就好像空了一块，思绪杂乱飘飞，很茫然，很……
柒修的前世，她自己的身世，身在柒家大宅的养父母，整个末世的惨状，确实有太多东西还没有弄清楚，可她总觉得自己并非因为这些而迷惘，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呢？
手心一暖，柒池愣了愣，低头。
垂放在大腿边的左手被身旁的男人紧握住，十指交扣。
柒池眨眼，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视线落于手的主人，“你……”
命运。
命——运。
耳边忽然闪过这样一个词，柒池瞬间定住。
她保持着这个动作，看着男人浅淡温暖的微笑，正丝丝安抚她的情绪，柒池不自觉想让自己笑起来，可是心里就想堵了一块似的。
她笑不出来。
当她想到这个意味深隽的词时。
头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
“到了。”
“小池姐？”
“池池？”
柒池眼中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侧门打开，暖和的风一下灌入，缓解了心底的压抑，她猛地抬头，恰看见三双眼死死盯着她瞧。
“哎？！”她哽了好半口气才算压住那股子惊悚，
“你们干嘛？”
柒修还坐在她旁边，一双黑眸沉静将她望住，中年男人侧身斜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抽，面无表情，只那视线也是不离她，似乎带着探寻的意味，谢禅半蹲在地上，一手按住车门，本来蹙着的眉在她看过来的那刻舒缓了片丝，他问道，
“小池姐，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柒池环视一圈，摇头，“我？我没事啊。”
“可你刚刚样子呆呆的，叫你半天都没有回应，脸色瞧着也不太好。”
她转向柒修，挑眉不语，男人朝她微微颔首，这会子细看之下，她才察觉男人眼底的担忧。
她笑了，给了蹲在地上问话的少年一个爆栗，动作极轻，说道，“大惊小怪，姐姐我刚刚那叫沉思，沉思知道吗？嗯？”
谢禅不太相信，准备跟柒池说道说道，此时众人身后，一阵轰隆隆的机械声响起。
该处山脚地界，背朝城市，天然的隔离屏障，又沿山环了一道围墙，四处或隐或显安插着许多看守人员，从外看里头的建筑只显露出尖端一角，下方悉数被掩盖，瞧不分明，大门严实密合，简直连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
而他们此刻听到的轰隆声正是这大门发出的声音。
暗黑的金属门从里向外顺时针旋开，从侧面看来，这门的宽度起码有半米来厚，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坚实厚重颇有安全感。
门后方“哒哒”几下脆音，率先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怎么不进来？”
原本斜立在一边默然抽烟的中年男人突然直起身子，烟头随手扔在脚下踩灭，朝一个方向微微躬了身子，说道，
“路小姐。”
话音刚落，黑洞中已显露一道银色的光影，随着脚步声渐大，越来越近。
身形纤细笔挺，仍旧是那么瘦弱，面容却较之前的暗黄更为白皙光泽了不少，一袭银灰色休闲装扮，衬得女孩的神气颇为干练，马尾高束，嘴梢笑容浅浅，变化之大，判若两人。
除了，那眼中的凛冽之色。
一如那日柒池在林中所见，虽然一个如血糊糊般，一个却是现在这副模样，仍可轻易叫人触目心惊。
她朝中年男人点头微笑，转向柒池，“柒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女孩走到车边，谢禅往一旁的位置挪了点，让开小半条被他堵住的道，容两个女孩方便对话。
见到路小奴这样，实在惊喜，柒池觉得自己之前将女孩拜托给席勒的决定真的不能更正确了，她扬起唇角，眉眼俱弯，“没有没有，我很好，可能只是今天打丧尸有点累，休息一会就行，你们没必要这么担心的，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有点……”极小声的应和，被柒池捕捉。
她咬牙，“谢禅你这家伙！”可是嗔骂归嗔骂，这次她没有操手，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是有些疲惫了，双手酸软，抬起来颇要费点气力。
路小奴闻言只是蹙眉，看了另外三人，并未变乐观，她叹道，“我知道，你们打完丧尸之后李叔就派人通知我了，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
“谢禅，把欧雅先带进去。”一句声音沉沉插入，截断女孩接下来的话，柒池偏头，看向说话的人。
路小奴也收住话头，打量男人面上的神色，眼带犹疑。
“啊？哦。”谢禅本是半蹲着，听见柒修的话，诺诺应了便起身。
男人握紧柒池的手，片刻未松，直到看着谢禅听从把昏迷在后座左侧的欧雅抱出来后，方才开始动作，沉默下车，径直走到车子的另一边，弯下腰。
(⊙o⊙)啊？
柒池愣，“做什么？”
男人抚了抚她的脸，双手往下直接兜住她的身子，干脆横抱了起来，语带笑意，“做什么？抱你啊。”
小心翼翼挪出来没让她碰着头，又掂量了两下，笑声更浓，“怎么好像重了。”
“……”她黑脸，做事能不能关注重点？谈体重还能不能做朋友？哈？
还有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余光瞟见谢禅那家伙嘴巴都要笑裂了！“不是，阿修，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她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手不自觉按住脑袋。
这感觉，好像又开始了，之前在沙漠中每次过度使用过异能后都会有的副作用。
浑身疲乏无力的疼痛。
“恩？池池刚刚说可以什么？”
男人一面问，一面作势要把她的身子放下来。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打脸太快不带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就像此时。
柒池睨了男人一眼，气势瞬间低到尘土里，“我说……谢谢。”
电灯泡三人，一人视若无睹，留另两人面面相觑。
路小奴悄声做了个唇语，“这什么情况？”
谢禅手上不得闲，只得歪头觑眼，笑得精怪，“还能是什么情况？虐狗的情况呗。”反正他是已经习惯了，一路上可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老实跟上就行。
柒池不着痕迹错开脸，细碎的刘海挡住脸上一部分神情，即使再迟钝的人，经历这么多，也该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了。
还有周遭人的表情，路小奴，谢禅的关切，她大概能猜到自己适才的脸色是什么样。
额上一热，“不要多想，我不是已经找到药回来了吗？”
男人抱着她往里走，侧身问，“席勒应该跟你交待过了吧？那药的处理和服用方法。”
路小奴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立时接口道，“交待过了，他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要我等你们回来亲手交到你们手里，信在里面保管着，我待会儿拿给你。”
“多谢。”柒修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柒池意识渐趋朦胧，浅浅勾起细薄的唇，朝女孩道，“小奴，谢谢你。”
声音虚有若无，路小奴听在耳里，她看着被男人稳稳抱在怀里的柒池，神色复杂。
犹记得当初自己被路婕希欺辱的时候，那个冲出来帮她的身影，身手敏捷，一招一式干练有劲，全然不似现在的虚弱模样，但是如果她所料不差，柒池的身体在那时候就已经潜有隐患。
路小奴偏开视线，平静了语调，“先快些进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告知你们。”
……………………
从外看不清楚，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有多大，绝对的欧洲式建筑风格，城堡形态设计，古朴厚重的赤棕色，与整座山脉浑然于一体，大气的装饰感，处处体现贵族的高雅精致，可以想见主人非同一般的审美追求。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柒池无力靠着柒修，任由男人将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她懒洋洋眯着眼，看柒修静读手上的信，其他人也都不曾开口说话。
半晌，纸张对折的声音响起。
谢禅最急切，“柒修哥，怎么样，主人怎么说？”
柒修收了信，一手环绕在柒池身后，轻抚，回道，“倒是不难，一些辅助的药物席勒早已准备好，只等我取药回来而已……只是服用之后，因为药效问题，三天左右的时间会陷入昏睡状态。”
“那就好那就好。”谢禅舒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诶？不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当然不，在等你们回来这一段时间，我们一直有做准备。”李叔笑了，两腿交叠翘起，靠着沙发背。
路小奴面色凝重，“是，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武战陷落，我们这里虽然离得有一定距离，但久待也绝不是上策，况且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而这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
“去中都。”虚软的声线突然插入，众人愣了愣，看向沙发上半躺卧的女孩。
柒池原本静静听着他们的讨论，此时力气回复，细细说出了心里想说的那个答案，不防大家都转过来看她。
在她身边的柒修最先反应过来，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更好地倚靠着他，神色温柔缱绻，嘴中含笑，肯定回道，“嗯。”
路小奴也点头，“柒池说的正是我刚刚想说的，也是席勒走前交待的，只有去了中都，才能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中途，想到什么，她瞬时凝了声，“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柒池服药之后需要昏睡三天，我们在这里恐怕只有最后一个晚上的时间了，最晚明早就得出发。”
之后从路小奴和李叔的口中，他们得知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显露的未显露的，大致应证了之前柒池他们在飞机上的猜测。
那天柒池离开后，席勒便带着路小奴回了此处。
中都来的人感知到路婕希身殒大发雷霆，但是在场既无尸体，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那些黑色的人形痕迹根本没有人能判定那是什么，又是由什么能力导致的，就有些不了了之的趋势，只能在武战及周围大肆搜寻路小奴的踪迹，却也一无所获。
这时让席勒和路小奴都觉得怪异的是，过了没几天，搜寻的力度也弱了下去，叶麟等人更是只有偶尔出现，就算出现也很少显露真容，多少有部分遮掩。
与此同时，席勒派去一直紧盯中都那边的人传来消息，确定叶麟其实早已悄悄离开武战，留在这里的人竟然一直都是叶麟安排好的替身。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只是还没等他们查出来究竟有什么阴谋，整个基地就已经爆发了毒疫。
基地各处的异能者身体突然开始呈现诡异的虚弱状态，异能发不出来，高阶一点的即使勉强发出来也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威力小的可怜。
一切都是阴谋。
大家此时方恍然大悟，凡饮过基地地下水的人都有这种症状，而毒疫的根源正是来自此。
有人在水中下毒，这无疑是最恶毒，也最有效的谋策，全基地九成的人都仰赖地下水的供应，一旦水中有了毒性，能逃过的人微乎其微。
然而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下毒的人已安排好了所有，数量难以想象的丧尸突然大举攻陷入城，异能者能力暂失，根本无法抵御。
偌大的武战基地短短几日彻底沦陷，顷刻之间尸肉横飞，城池尽毁。
席勒和路小奴他们一直隐匿在基地外的私宅，平日里一切供应皆有特殊的渠道，与此地的人独立开来，因而保有实力。
正在这时，席勒收到紧急消息，欧洲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必须要他亲自去一趟，临行前交代路小奴留在这里等柒池他们。
“席勒收到消息之后脸色都变了，与欧洲本家那边的人联系了一整晚都不曾合过眼，天一亮即刻动身离开，想来定是出了非同寻常的大事，不过席勒有留下话，要我们不用担心，行动依着这边的情况来随机应变即可，他解决那边的事之后自会来找我们。”
路小奴的声音在房子里静静回响，其他人尽皆沉默，在亲眼见到武战的惨烈状况之后，又听了这些话，更觉得整颗心都在震颤。
谢禅恨恨锤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气愤不能自己，“可恶！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大家这时候不该一起合力对付丧尸吗？末世都来了，还起什么内讧！”
一声轻笑划破凝重的氛围。
“是试验。”
平静无澜的话语似重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一时之间都看向柒修，可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之言，神色淡然。
柒修淡淡瞥了一眼对面的路小奴，眉目未动，却令女孩的手不自觉绞成一团。
眼神闪烁，路小奴终究叹了口气，说道，“是，柒修说的没错，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做实验，而我曾经……也是他们的试验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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