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画像
我惊诧道:“这是我?”
徐瞻翳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不是,这是叶昐和叶映的母亲,瑞温亲王妃。”
我脑中蹦出一个名字:“何悠悠?难怪……”我喃喃道,转头问他:“这也是太子画的?”
“不是,”徐瞻翳道,“这是叶昐画的,这也是太子在昭礼阁里唯一没有将画作挂上墙的一年。”
原来叶昐还会画美人图?看画中女子神色宜喜宜嗔,从面容到身形,都柔美婉约,想来叶昐是怀着敬爱的心意全心画的这幅画。
我不由道:“叶映和她母亲长得真是像!”
徐瞻翳盯了我的脸一眼,摇头笑道:“像是像,但也没有这么像。你会觉得这是你,其实是因为叶昐画的还不够好,神韵有之,但容貌只有王妃五分。”
确实,如果这幅画只画出了王妃的五分容貌。那么叶映作为亲女儿,被看成一样也很正常。
我看太子的画大都以山河城镇为内容,让人觉得气吞山河,大气磅礴,与这美人图完全是两个画风。叶昐这美人图挂在一排山河图中有些突兀,当下便笑道:“你们的老师倒是很解风情,爱美人不爱江山。”说完这话,又突然想到叶昐正是在当年求学时遇上了那人……
“不对…当时你们的老师是江若水,”我垂头丧气道,女子心思细腻,自是更爱这美人图。说不定就这幅画,他二人还能有一段故事。
徐瞻翳又是摇头,道:“教导作画的并不是江学士,而且,这幅画其实比不上当时太子所做,只是…那日父皇刚好来昭礼阁查看诸皇子学业,看到了这幅画,盛赞之,点为第一。其后,这幅画就被挂上了昭礼阁的画作墙。”
我看了看这面墙,总觉得这墙的性质跟光荣榜差不多,区别是只展出第一。不知一众学子看到这总是只有同一个人作品的光荣榜,是不是压力山大……不愧是太子,学习就是好!
“自那以后……”徐瞻翳又喃喃道,“父皇就总是来昭礼阁。”
我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来监督你们用功?还是觉得叶昐是个可塑之才,所以总来看?”
“叶昐确是可塑之才,父皇很疼他,”徐瞻翳苦笑,“胜过疼爱任何一位皇子。”
我叹道:“皇上真的很宠爱怡贵妃,连她姐姐的儿子都……不对啊,胜过宠爱任何一位皇子?难道皇上喜欢叶昐多过七皇子?”
“幼时每一位皇子都羡慕嫉妒叶昐所得的关爱,”徐瞻翳还是笑着,笑容中却有一丝苦涩,“包括七弟。”
我用食指敲着桌子:“呵,这可奇了,看来皇上是真爱才。”我顿了顿,有了一种很可笑的设想,“不过也不一定。”
徐瞻翳突然看向我:“你想到什么了?”
我哈哈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没什么。”这么狗血怎么可能呢,脑洞太大由不得我啊……
出了昭礼阁,外面已经辰星满天。徐瞻翳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我看着也觉得舒心,她母妃病得这么重,只愿他再不要被别的事影响心情。但我忘了,墨菲定律这个东西从来不曾远离我。
走了没几步,前面有一人款步而来,身边随着好几个侍卫,打着两盏琉璃灯。明黄色的衣袍简直是标志性识别装置,只看了一眼,便瞧出来是太子。
太子也瞧见了我们二人,走近后三人彼此见了礼,太子便道:“这么迟了六弟还在内宫走动,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里暗含杀机啊……徐瞻翳就算是王爷,毕竟也是男子,已经在外开了府,平日请安也是要向上奏请才能进来后宫。若不是娉妃生病,他也不能在宫里住这么久。太子这厮,上来就一个下马威,真阴。
徐瞻翳笑笑,态度不卑不亢道:“没什么事,不过陪念念走走。”
我心里松了松,有我这个王妃在,他倒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太子面色已是沉了下来,看着徐瞻翳的眼神寒光四射,仿佛能把对面这人直接冻成冰棍。他慢慢道:“今日早朝,柳佐白立元两人联名上谏,以大逆、欺罔、贪赃、杀人等六条罪状上请处置姜星海,如今他已是被父皇下旨拿下,关押大理寺听候审理。”
“是么,”徐瞻翳淡淡道,“这两日我未曾上朝,也不知这些。”
太子冷笑两声,逼近徐瞻翳道:“好一个不知道。”
徐瞻翳只是不答,太子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我这里,看了片刻,又向他邪笑道:“我真佩服你,为了叶昐手里的兵权,把自己都卖了,低声下气地来讨好她。”他转向我道,“叶映,不知你可还记得从前他是怎样对你的?简直与如今判若两人,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心道:这离间真心有点低级,他现在跟我处的不错,自然是因为我这个人讨喜啊,不是原来的那个叶映了呗。口中回道:“夫妻本是一体,一荣则荣,一损俱损,我信王爷。”
“好,”太子笑了一声,阴冷道,“但愿你今后也能记得这话。”
说罢,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徐瞻翳笑道:“娉妃娘娘病重,亏得六弟还能这么关心朝政。要我看,还是好好找个郎中,治治你母妃的病才是。”
徐瞻翳眼瞳一缩,锐利地望向太子。对峙了片刻,他神色和缓一些,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太子身后的几名侍卫,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太子爷进宫,带的人似乎多了点。”
我暗自数了数,一共八个侍卫,这仪仗比起皇帝的简直不能看。难道贵为太子,就带这几个人都算逾矩?
太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与徐瞻翳擦肩而过。
我平日没多注意过朝堂里的动静,不知徐瞻翳和□□’争到了何种地步,今日这么一看,估计这竞争是进行地如火如荼。否则这两人也不至于连个表象上的面子都不愿做。
等太子走远了,我觑了觑徐瞻翳的神色,发现他倒也没怎么生气,看样子是平时跟太子撕习惯了,便问他道:“太子这仪仗犯规……额,僭越了么?”
徐瞻翳边走边道:“皇太子出入内朝,用导从侍卫四人,乾清门侍卫二人”
那就是说他超了两人?我点点头,这太子也忒可怜,仪仗真是小气的紧。
走了一会儿,我又问:“那姜星海是太子的人?这事是你早有安排?”
徐瞻翳不答,反而笑道:“怎么,看来你也长了点脑子。”
我就说了,这人不嘲讽我就活不下去……我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自己想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徐瞻翳挑眉道:“怎么?”
我道:“说皇上宠爱怡贵妃,天天守在她床边,好像有多深情。但是怡贵妃眼下病得这么重,性命朝不保夕,他却还去上朝,还处理着朝臣,还在批阅奏折,真是个工作狂。”
“工作狂?”徐瞻翳重复一声。
我道:“形容拼命做公事的那种人,是不是很贴切?”
徐瞻翳又笑了,“这个形容真是……”他点点头,“很贴切。”
笑了一会儿,他突然叹了一声,道:“所以说,这天子,最爱的永远都是他们自己的千秋霸业,万里河山。”
我点头道:“看样子,所谓要红颜不要江山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
徐瞻翳道:“自古帝王多无情。”
深有同感,我点点头,突然对他道:“可你不就是想作这个无情的帝王么?”
徐瞻翳脚下微滞,很快又恢复正常,眼神久远而专注地望向远处的夜空,仿佛在窥探那一个个星辰中的秘密。
娉妃宫中人来人往,我刚进院门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转头去看徐瞻翳,他却像是早已料到,神色如常地进了屋子。
屋里至少有五个太医,正围成一圈商讨。心平姑姑站在娉妃床边,神色含悲含喜,看见徐瞻翳进来,忙迎上来见礼,对我们道:“王爷,下午便来了这几位太医,为娘娘细细诊看了,但……”
徐瞻翳点头道:“如何了?”
心平姑姑有些哽咽:“娘娘越发严重了,太医们看了,都说跟怡贵妃娘娘病况一样,只能尽力,不能保证……”她越说越难过,最后垂下泪来,掏出手绢擦泪道,“娘娘病成这样,虽说太医们都过来了,但奴婢心里慌乱,王爷也不见回来……”
心平姑姑是跟着娉妃的老宫女,她也说过,虽然逾越,但她把徐瞻翳当成半个儿子,总是真心相待。所以眼下这话也有些苛责在里头。
听闻怡贵妃和娉妃向来交好,情似姐妹。经过今日下午的事,再看眼下娉妃这里的情况,我也明白今天跟徐瞻翳去怡贵妃宫里是个什么目的了。看他只站在那里皱眉不说话,忙解释道:“王爷今日与我出去,也是为了娉妃娘娘的病。”说罢眼神向那几个太医一扫。
心平姑姑本也是发点牢骚,顺着我的目光一看,当下便明白过来,擦了眼泪道:“王爷,倒不是太医们不尽心,只是这次这病……王爷,可如何是好呢?”
徐瞻翳甚至没注意听心平姑姑说话,他走到娉妃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看了很久。他缓缓俯下身,我听到他轻轻在娉妃耳边叫道:“母妃……”
心中一阵酸涩,我有些泪意涌上,忍了忍,帮着心平姑姑换水。一片兵荒马乱中,娉妃又发起高烧,众太医束手无策,我们只能用物理的方法给她降温。我忙里忙外累得够呛,忍不住去偏房睡了一觉。后半夜我睡醒回到娉妃屋里,这里只留下了一个胡太医,剩下的都去了纯歌宫,商讨病情。
徐瞻翳坐在娉妃身旁,一动不动,心平姑姑也熬了很久,看他满眼血丝,上前低声道:“王爷去休息一下吧,有奴婢看着。”
声音太低,徐瞻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连面色都没有一点变化,看来誓要将这个动作坐成雕像。我想了想,上前对他声色清晰道:“徐瞻翳,你快去休息,明日还有重要的事要你拿主意要你操持,你累病了我们就没辙了。”
徐瞻翳动了动,回过头来看我,我正色道:“你和心平姑姑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胡太医。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娘,这种事上,我一向很靠谱。”咳了咳,我又道,“就是说很可靠。”
徐瞻翳是很理智的人,没过几秒,他利索起身,郑重道:“要劳累你了。”
我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比革命战士还要坚定:“你放心。”
他点头,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去。心平姑姑在我的一番劝说下也去了房间休息,走前回头对我道:“从前奴婢还以为……如今看王妃如此,也放心了。”说罢转身离去。
我想问:从前叶映对娉妃到底多恶劣,怎么这主仆两对她印象这么差?
整了整衣服,我坐在娉妃床边,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守过这后半夜,万一睡着怎么办……不行,受徐瞻翳所托,睡也要睁着眼睡!
我看着娉妃,不由得想,怡贵妃与她的关系竟然真的不错,宫里能来这么多太医,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看样子是怡贵妃的功劳。正胡思乱想着,娉妃的眼睫颤了颤,竟睁开了眼。
我看着她黑亮的眼睛,惊得一时愣住,也忘了去叫太医。愣了愣,突然回神,正要去叫人,她嗓音沙哑,突然开口道:“叶映,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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