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西园
叶昐微微勒马，向我看过来。徐瞻翳本扶着四王爷进去，此刻也步子一顿回头看过来，眉头蹙着，很不高兴的神情。我一时僵住，只能硬着头皮向他笑道：“我、我有几句话跟兄长说说，就几句……”又突然反应过来，向他举了举手中的玩偶，“这个玩偶得还给善儿，哈哈……”
瞎扯完也不好意思看他的表情，就朝叶昐走过去。
叶昐的表情有些无奈，待我走近他也并未看我，只低低道：“怎么了？”
我盯了他一眼，有些别扭道：“有点事，借一步说话。”
叶昐向我身后看了一眼，轻轻一抖缰绳，骑着马走出几步，翻身下马。我跟了过去，只听他道：“好了，什么事？”说话时目光依旧没看我。
我莫名就有些火大，将手里的东西一扔，“给你。”
叶昐一把接住，看了看。我道：“还给善儿。”
他点点头：“好。没事了？”
我没说话，他就又要上马，我气道：“你！”
叶昐一顿，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撇开：“还有事？”
“我和你就这么没话说么，你、我……”我心里生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又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我如今在王府里真的是……我、我每日还要管王府，还要学识字，我一个硕士生竟然要学识字，我，”自己觉得越说越有些委屈，“在这个地方，我没有一丝用武之地，就是个废物，连字都认不全。我也不会管理王府，也不会打理人际关系，我……”
说不下去了，就这样跟他抱怨真是幼稚，这样不是显得我更蠢？我停住话头，努力把眼泪往回憋。
他这倒是认真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你是无法找到……”他琢磨了一下，“……归属感，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只道：“你与我也是一样的，为何能适应这个时代？”
他想了想，答道：“你只是与旁人接触太少，要做的事太少，时间太短，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而我……我从这具身体是婴孩的时候慢慢长大，在这个过程中，有父母，有朋友，自然……慢慢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我始终缄默，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并非没有用武之地，如今，你也可以……”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猛然打断他。
叶昐一愣，默了默才道：“待此间纷乱都解决了，就……”
“为什么？”我再次打断他，皱眉，“你就真的没有能力帮我离开，非要在这乱局中走上一遭，才能让我走？失踪、假死，这些方法就很难么？你是大将军，真的做不到？”
我的语气太咄咄逼人，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道：“不是做不到，只是你现在……不能走！”
“是么，”我冷笑，“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看着自己指甲上的丹寇，笑道：“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你和徐瞻翳合作的中间纽带，是你们彼此的一个筹码，所以我必须趟这趟浑水，由不得我。”
叶昐面有愧色，他低低道：“你明白的，念念，许多事……”
“不是我们能左右。”我替他接道。
叶昐不说话了，目光也遥遥投向远处，我看了看他，一转身走进王府。
徐瞻翳已不在院里了，染琪说他扶着四王爷去休息了，我点点头回了院子。
晚上躺在床上不由就想起了刚才的叶昐，才意识到自己又莫名给他发了脾气，说起来，他没有非要帮我离开的义务，我却这样的咄咄逼人。这么一想，心中又有些难过，我真是过分，跟温柔善良一点也沾不上边，又怎么跟她……
一夜想的事情太多，睡得不是很好，天色青苍的时候已经躺不下去，便索性起床。想起来昨天有工头前来说修葺王府后院的工匠需要一个下人房，便想趁着清早空气清新去王府四处转转，看看哪里适合建下人房。
吃过早饭染琪陪着我出去，她建议将下人房健在王府西边，那里人少，离要修葺的地方也近。我心道西边的确比较合适，可问题是苏蓉蓉住在西边，若是在那附近修建下人房，或许会招来她的不快。苏蓉蓉不痛快了，徐瞻翳就有可能不痛快，我……人在屋檐下，怎么能惹他不痛快。
当下只能犹豫道：“西边是不错，可苏蓉蓉她……”
染琪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一个侍妾，王妃管她做什么。难道将下人房建在东边，让那些子下人扰王爷的清净？”
说的不无道理，王府西边还是很大的，修得远一点也未必就吵到了她，我打算去勘测一下西边的地形。
此时天色尚早，许多人都还未起，我们一路来到王府西边，静静路过苏蓉蓉的园子。西边的地方却是不小，只不过大多数房子不建在这边，显得寥落了些，要是建下人房还是挺合适的。我心里大概有了个布局，决定将房子建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我道：“我还未曾注意过王府有这么大，西边这一片地方不错，被闲闲搁置了。其实还是能再修建一下，只是这里杂树乱竹太多，只要……”
我停下话头，看见前面一个身着碧色长衫的颀长身影正静静立着不动。那人察觉到我们的动静，转过身来，正是四王爷徐瞻璟。
我有些惊讶，向他轻微一礼道：“四哥。”
四王爷回以一礼，笑道：“昨日醉的厉害，便在这里住下了，也没有向你说一声，见谅。”
想起他昨晚的醉态，我了然道：“自家人，何须客气。只是，怎么住到这里来了……太失礼了。”
西边是有客房的，苏蓉蓉的园子还有这些客房是西边不多的几个建筑，都建在这一片。只是这里荒芜，往日即便有客人来也很少引来西边住，以免显得怠慢了客人。况且我私底下觉得，不让客人来这边是徐瞻翳小气，不让别人见苏蓉蓉的面，以此藏娇。霸道王爷什么的，是很萌的设定。
四王爷整了整袖子，抬眼看了一眼四周，缓缓道：“此处清雅，秀竹环绕，我很是喜欢。”
“四哥是风雅之人，我却不懂得欣赏，方才还说不妨将这里的竹子砍掉，多建些房子。”我笑道，“这样就真是焚琴煮鹤了。”
四王爷微怔，继而道：“这竹子……还是不要砍掉的好，也是一片风景。”
我颔首，两人一路往前院走去。四王爷忽然道：“昨日我虽醉酒，却也还记得事。如今六弟对你，已很不同了。”
我心中一动，抬头去看他，就听他继续道：“我本以为你俩今后也……但如今看来已经好了。”他看着我，笑意清浅而真诚，“念念，前尘旧事，回头再看总是缥缈，远若隔海，该放下就放下吧。身边有人能够珍惜，不是很好么。”
其实并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叶映从前跟徐瞻翳有点什么，但他说的这几句……我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前尘隔海，该放就放”，一时有些怅然，竟也忘了去想他最先说的话。
因四王爷是贵客，我于是陪着他和徐瞻翳又吃了一遍早饭。徐瞻翳今天穿的格外……好看。天青色的长衫，料子挺阔，色泽清雅，暗隐一圈银色滚云边。再配着紫玉冠和腰间玉佩，整个人矜雅清贵的不得了，我不由盯着他看得久了点。
徐瞻翳向四王爷问道：“昨夜四哥休息的可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语气里竟有些调侃之意。四王爷手上一顿，将口中的清粥咽下，才慢慢道：“不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又道，“只是晨起看到西边一片寂静，并无半点炊烟，也不知其他客人是否用过早饭。”
徐瞻翳笑道：“昨日只有四哥一位客人。”说完似乎想起什么，指着桌上饭菜对侍立在一旁的侍女道，“将这些东西再做一份，送到苏氏那里去。”
那侍女愣了愣，应了一声是，退下前还偷偷觑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同情。
我实则是无所谓的，倒是四王爷抬头盯了徐瞻翳一眼，无奈摇摇头。
四王爷也不是闲人，用过早饭后起身告辞，我本想回自己园子，徐瞻翳却将我叫住了。
我疑惑道：“王爷有事？”
徐瞻翳含笑道：“看你妆容也合适，就不用再换了，我这就带你出门。”
我诧异道：“王爷带我去哪儿？”
徐瞻翳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扇子，啪地一声抖开：“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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