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灼若芙蕖出绿波
今天得到两个坏消息,一个是三中队去参加联合军演了,我没能找着吴哲。一个是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被庄丽贤推举成为了今年大队春节联欢会的心理小组代表。
大队每年春节都会举办晚会作为对战士们的慰问,而晚会的表演人员就是各小组的代表。庄师姐用一句“海归人才初来乍到该多点表现力呀”就赢得了全票通过,很显然,她跟曾真的恩怨波及到了我的身上。
但由于我的表现一直都还不错,每次考试也都能通过,所以王主任说了,只要我这次晚会表现得好把其他小组给比下去,我这个阶段的考核就算通过了,就可以正式开设心理咨询室进行最后一个阶段的考核了。
要表现得好,还要把其他小组比下去?这到底算因祸得福,还是祸不单行?
来到A大队这么久,我第一次感到压力山大,整个晚上都在跟曾真卧谈会讨论到底要表演个什么节目。
小时候学什么都是爸妈安排的,喜欢的不让学,不喜欢的逼我孜孜不倦地练。
“那你到底会什么呀?”曾真趴在我旁边,不停地眨巴着大眼睛。
“我……写的毛笔字还不错吧,对了,还有国画,当年那老头可是逼我画了一个月的竹子!”
“噗……你别逗我了,”曾真笑的前仰后合,“你让一群大老爷们在晚会上欣赏你写字画画?你又不是什么大文豪!别逗了!快想想你还会什么?”
“魔术,我还会变魔术。”以前姚路教我那几个纸牌魔术我还记得呢。
“诶这个不错不错!刀锯美人还是大变活人啊?或者变几只鸽子也行啊!可是上哪找鸽子去呢……”
“诶诶师姐,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啊!”
“那你会变什么?”
“牌。”
曾真睁大眼睛:“变牌?赌神那种?”
“呃……不是,”我一头黑线,“算了我变给你看吧。”
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副扑克,变完以后曾真却笑翻了。
“哈哈哈你这点小把戏是上不了台面的!!”
我躺倒望天花板:“那就只能跳舞了……小时候吴哲喜欢上了拉丁……”
“吴哲会跳拉丁舞?!不对不对,你会跳拉丁舞?拉丁舞好啊!性感火辣!保证你艳压群芳!”
“不行的,我就学了一年,后来我老逃课不学,我妈就扭我去学了古典舞,说什么跳洋舞把人都学坏了,不过我十六岁以后就没跳过舞了,到现在估计早忘干净了……”
曾真坐起来看着我:“你还别说,往年还真没人跳过古典舞的!你跳的那是什么?中国的古典舞?”
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你觉得我像是跳芭蕾的人吗?”
曾真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你几岁学的啊?学了多久?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身体记忆吗?意思是说只要你重复的次数够多就算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那些动作啊什么的身体还是有一定的记忆的!你可不能放弃啊!这可是奇招儿!”
“学了大概有……六七年吧。”
“天呐那可太好了!可以啊你小师妹,深藏不露啊!就这么定了,跳古典舞!明天开始帮你恢复身体记忆!”曾真又嫌弃地扫了我一眼,“虽然吧我没吃过猪肉,可是我见过猪跑呀!你这也太肥了,所以从明天开始,还要减肥!”
我不服:“哪儿肥了?来了A大队我的体重就一直在下降!”
“哎呀人古典美女都是清瘦型的,为了舞台效果你就再减点儿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的比军训那个月还要累,被曾真逼着节食跑步,每天的空闲时间全用来拉筋压腿开韧带,事实证明真的有身体记忆这回事儿,选定舞蹈那天我跳了一段儿,曾真又惊又喜,熊抱着我说以后不爱吴哲了跟定我了,我表示,臣妾做不到啊……
舞蹈定的是《兰陵王入阵曲》,这个我以前跳过,比较熟,然后这个舞蹈本就起源于军队武乐,歌颂北齐名将兰陵王的美德和战功,后经改编有了女子独舞的版本,所以寓意上也合适吧,可是多年不踢后踢腿的我不得不每天劈叉练一字马,真心痛苦!
“我怎么觉得还差点什么呀……”
“还差什么吗?你要求的服装道具不都租来了吗?”
曾真上上下下地扫描着拎了大兜小兜的我,直看的我浑身发毛。
“我知道了……你的头发!哎呀你的头发太现代了!古代哪有卷成这样的头发啊!”
“不可以戴假发吗?”我护住我的卷毛。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你的头发这么好戴什么假发?太糟蹋太浪费了!走吧去拉直咯!”
不顾我的拼命挣扎,曾真同学拉着我穿越了几条街来到了一家美发沙龙,愣是把我卷了三年的头发拉直了!还是永久性的!!
于是乎,我从一个西方洋娃娃变成了所谓的黑长直,等到一切准备妥当,袁朗他们也赶在晚会前回来了,可就在晚会开始前两个小时我们得知了今年的晚会A大队要跟这次联合军演的红军部队一起庆祝,也就是说,观众人数骤增了几百……
“深呼吸,别紧张小师妹,不就跳个舞吗,我与你同在!”
我优秀的幕后曾真同学认真地检查着哪里是否还有纰漏,看着镜中的自己,赫然一个衣袂飘飘的古装美女,不得不说,曾真还真厉害,折腾了三个小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
墨染青丝用两支月白玉簪挽成了简单飘逸的发髻,乖顺垂至玲珑的腰身,精致清雅的妆容,上身着云雀苏绣抹胸,下身是洁白胜雪的一片式齐腰襦裙,外套胭脂到藕色渐变的大袖衫,脚上是轻巧素雅的妃色绣花鞋……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眼神中多了坚定和自信。
这次表演大都是歌舞形式,还有人说了段儿相声,但是曾真猜对了,我是唯一一个跳古典舞的,晚会顺利进行到了尾声,我抽签抽到的是最后,主持人已经开始报我的幕了。
曾真抱抱我走下台,我调整着呼吸,戴上了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制鬼面面具,鬼面面具是这支舞必不可少之物,而且是我自己挑的,看见它我想起了老A,吴哲曾经跟我说过,A有兵者诡道的意思,队长还说,也就是袁朗,老A要甘愿藏着掖着,最后才能出奇制胜,这与北齐战神兰陵王战场上戴的摄敌鬼面有异曲同工的意思。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底下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可是待看到台上的古装女子戴了个面具,掌声稀稀落落地戛然而止,战士们颇为意外,如此一位佳人怎么会戴上这样诡异可怖的鬼面?
优美的曲乐响起,台上的红衫女子若仙若灵,云袖轻摆疑生风,舞姿曼妙矫健,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刚中带柔,韧中有脆,急中有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步轻盈柔美又气势逼人,霎时间满座皆静,满堂皆惊。
《兰陵王入阵曲》,有千军万马之势,有倾城天下之姿,红衫女子舞的可谓以神领形,以形传神。纤腰前俯后仰,长袖滑下,手如柔荑,舞袖流动起伏,体态婀娜,旋转再旋转,三千青丝在风中绝美纷乱,宽大的红袖仿若蝶翅,和雪白的裙摆一起荡漾成了一朵风中芙蕖,让人惊叹这女子下一秒是否会羽化登仙……
好一支追魂夺魄的舞!所有人都被台上那风姿万千的女子吸引,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眨眼台上的精灵就不见了。六分二十五秒,曲终,人未散。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但丝毫不失去那种感觉和韵味,直到最后一个尾音结束都是全神贯注的,身心皆融入曲中。
刹那间掌声雷动,我仿佛从千年前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藏在面具后的我喘息着,看着场下涌动的绿潮,享受着这经久不绝的掌声和欢呼声,然后鞠躬,看幕布缓缓拉起,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做到了。
吴哲由衷地赞叹:“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虽然听不懂大硕士在嘀咕啥,齐桓许三多和C3还是跟着点头鼓掌,袁朗眼眸深深,面上平静,内心却风起云涌。
可是台下却突然乱了起来,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句再来一个,然后场面就失控了,要我再跳一曲的呼声越喊越高,晚会即将结束,大家都放开了,无所顾忌的起着哄,于是拉起来的幕布又被拉开,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偌大的舞台中间,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我转头看幕后的工作人员,庄丽贤居然也在,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等着看我笑话,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就是要我下不去台。
主持人上台来控制住了喧闹的场面,低声询问我还可以再来一曲吗,我藏在面具后的脸平静无比,朝着庄丽贤站的方向一笑,微微颔首,主持人高兴的下去了。
我努力回忆着以前练过的舞蹈,场下也应主持人的声儿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大约过了几分钟,我摘了面具,跳起了无声伴奏的《明月几时有》。
底下又沸腾了,面具下杳然一张灵气逼人清丽脱俗的脸,肤如凝脂,蛾眉青黛,明眸善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樱唇贝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好一个画中仙子!温柔沉默,观之可亲,顾盼神飞,见之忘俗。
红衫女子跳着无声优美的舞蹈,舞姿委婉飘逸,娴静婀娜,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大气磅礴,但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让人仿佛嗅到了淡淡的芙蕖香。红袖在空中摆动着,或如波回,或如云动,或如虹飞,或如烟起,舞的犹如那月宫仙子,美妙殆不可言。
如果刚才的《兰陵王入阵曲》让战士们豪情万丈,热血沸腾,那么现在这支唯美静默的《明月几时有》让他们赏心悦目,如履仙境。
可事情突然出现了变化,舞跳到一半儿我停住了,因为后半段的动作我全然忘记了,这支舞应该是十四岁那年跳的,到现在快八年了,还记得前半段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可是后半段我是真回想不起来了,怎么办?我现在是真下不了台了!都怪自己吃了别人挑衅那一套,瞎逞能!
底下也注意到了红衫女子的变化,小声议论着,明显知道了台上这人现在的处境。庄丽贤站在幕后,满脸幸灾乐祸,还以为你真能反戈一击,没想到唱的是空城计,徒有其表,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曾真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不会让小师妹丢脸,虽然她已经丢了,可也不能丢彻底了呀!
我脸色有些苍白,场下一张张脸变得格外清晰,什么表情都有,大多是失望,可是别人我不管,我只在乎你,袁朗!你在哪儿?无数的绿军装里你藏在哪里?看到这样的我你失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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