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听见下雨的声音
“曾,曾真–同志,”吴哲咳嗽了一声,已经从呆愣状态缓过来了,“你……”
曾真大义凛然:“你也不必急于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等你喜欢上我!我有信心!”
“哇塞,演电视剧啊!哈哈哈哈!!锄头,恭喜啊,成为咱们连史上最红的偶像!!”
某老A声儿一出,场上再也绷不住了,哄闹声震天,简直掀翻了整个篮球场的屋顶,那叫一个绕梁三尺,经久不绝呀……吴哲脸都绿了。
“有什么好笑的?羡慕自己演去!”
吴哲干脆扭头走了,不过一把拖过了我一起走,留下干瞪眼的曾真。
经过袁朗的时候袁朗一把拉住我,吴哲停下,袁朗正色道:“你把她拉走了让人姑娘怎么下台,放手。”
说的也是,吴哲看我一眼放手走了,但那绝对不是落荒而逃,吴哲不喜欢被人起哄,非常不喜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起哄,某些方面,特别涉及到个人隐私,吴哲是相当敏感的,哪怕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哥们。
袁朗放开我冲场上嚷嚷:“瞎起什么哄!人都气跑了!”
“队长,刚出完任务回来就演一出这么劲爆的表白大戏,哥几个能不闹闹吗?!”
齐桓笑的肠子都打结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屠夫的笑脸!
“差不多得了啊,人姑娘还在这儿呢。”
袁朗也笑了,笑的很开心很开心,这姑娘是个角色啊,够狠,有了她以后还怕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吴哲?
曾真倒是一脸没所谓,大摇大摆的穿过众老A走到我这边:“小师妹,既然吴哲走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你-在这儿慢慢看!不着急回来,啊。”
曾真笑的相当暧昧,跟旁边的袁朗挤眉弄眼,说完居然还好心情的蹦哒着离开,她跟人表白,却被对方撂下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袁朗对曾真的眼神很了然,笑着喝了口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刚要擦汗,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毛巾,低头对我笑的可爱:“你刚刚给吴哲擦汗了,给我也擦擦吧。”
看着他一副老虎求顺毛的模样,我笑了,尴尬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好笑,这么多人,你让我给你擦汗?我是没什么意见,那场上这十多双眼睛呢?我能忽略吗?还要再给这场劲爆表白秀添点油加点醋吗?
“下次吧,我也先走了哈。”
跟袁朗摆摆手,他却拦住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是不是要等吴哲同意了才有下次啊?”
“嗯–算是吧。”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啊?”
我避开袁朗打探的目光,“再等等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不知道吴哲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之前对袁朗那么反感,现在呢?我不确定,就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留在A大队一样。
吴哲,我在乎他,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占有欲有多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哪个男生能够接近我,如果他接受不了袁朗,那我该怎么办?
“我尊重你。”
袁朗仰头喝水,眼睛不再看我,转而看向场上。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回想起小时候的事,还有爸妈,回国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对我不闻不问。这些年来我在国外过的有多辛苦也只有吴哲知道,我自己扛着,吴哲接济着,就是这么坚持过来的。
虽然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但我还是怪他们,怪他们那么轻易就将自己的孩子遗忘,家是什么概念?或者说,平平凡凡的家庭是什么概念?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体验过,我只有吴哲。
所以我渴望家庭,一个平凡但是幸福的家庭,而袁朗,是我想与之携手一生的人,吴哲,他不能不接受袁朗,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他接受袁朗。
四年前,奇遇岛。
“等你伤好些了,我们得去找个新的庇护所。”
“嗯,”袁朗拨了拨火堆,又无力地倒靠在树干上,“我会带你回家的。”他的伤,能在食物药物耗尽前好起来吗?
“我要先去风洞。”我把垃圾收起来,撑起树枝晾我的袜子。
“风洞?就是奇遇岛北部的那个山洞?”
“对,我们分开前说好了去风洞汇合的,我得去找他们,找我的同伴,”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呢?你们应该有什么集合点吧?到时候是分开行动还是?”
“分开行动?你一个人能从岛的西南部翻山越岭到北部吗?我说了,我会带你回家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这里是岛的西南部,我抬头看一脸疲惫的南瓜:“那就一起走,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等到了风洞,我们一起走。”
袁朗躺下,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的同伴,也许……”
“我相信他们还活着。”我打断南瓜的话,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我就是不愿听,也不愿去想。
南瓜闭上眼睛,好像累的睡着了,我已经暖和过来了,头发也干了,披散在胸前,隐约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你救下吗?”
袁朗喃喃细语,语气中竟有一丝悲切,他没有睁眼,但可以肯定,他的眼眶湿润了。
看他的样子我心里大概有谱了:“你任务失败了?”
“失败了,但还没有结束。”袁朗的语气突然愤怒,他只感觉到一股怒火从胸腔慢慢烧开。
南瓜的这种语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也有些害怕,我不自觉地抱腿蜷缩起来。
“你……”
“昨天,我失去了一个兄弟。”
我默然,放开紧抱双膝的手臂,所以你的悲伤转化成了这样的愤怒吗?
成为老A以来,这是袁朗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队友在他的面前牺牲了,而他甚至来不及通报一下给收收尸,一个兄弟,一起经历了那样的艰难才走到今天这步的生死兄弟,就这么没了,怎么能不恨?而他自己也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如果没有这个女孩,他不仅任务失败,还将命丧此处,突然有这么一个瞬间,袁朗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质疑,军人的意义是什么?是保护还是破坏?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在被泰国人追杀之前,我看到一个同伴的尸体就躺在他们的脚下。”
袁朗睁开眼,眼底隐隐有怒气,和悲痛纠缠在一起,让他的眼睛发红。
看到南瓜握紧的拳头,我的心揪了一下。
“什么感觉?看到一具你熟悉,但是无法抢回的尸体。”袁朗咬紧了牙关,又闭上了双眼。
“就是这样的感觉……”我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了他紧握的拳头上,感觉到他的手轻颤了一下,“心痛的感觉,就好像被谁重重给了一拳又无力还击,心肝都痛的发颤,但是无法排解……”
袁朗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很快就消失不见,灼热的右拳渐渐被女孩冰凉的小手化去了戾气,慢慢松了开,呼吸也渐渐平稳,袁朗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他又恢复了理智。
“当时真的好惊险,好可怕,我不止一次的认为,我会死,会像大王一样在这个冰冷恐怖的地方死去,生命,是多么脆弱……”我收回自己的手,重又抱起双膝,出神地望着快要熄灭的火堆,“我拼命地跑,他们却在后面拼命地追……跑了不知道多久,我开始记起那些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的事,看见了我最爱的人……”
女孩稚嫩温柔的声音软软地飘进雨里,袁朗竟好像也看见了他最爱的人,爸,妈,大姐……队长,兄弟们……还有,冯怡。记得出任务前,自己还去找过她,而冯怡,却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枪声又响起来了,我吓得一抖,像受惊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南瓜也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谈心会到此结束了吧。
“别怕,离我们远着呢。”袁朗看到女孩蜷缩的身影,心底突然涌出一股保护欲。
“我不怕。”看到南瓜安慰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了吴哲,那个总是保护我的人,对南瓜也有了一丝亲切感。
“你睡会儿吧,养足精神,伤也好的快些。”
“嗯。”
袁朗确实很累了,听话地闭起眼睛休息,枪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可在半梦半醒间,袁朗却感觉到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他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嗯,南瓜已经退烧了,这是个好消息,那他的伤口呢?轻轻拉开睡垫的一角,看看南瓜,没醒,应该是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解开了缠在他腰腹位置的止血带,掀开了胶布的一侧,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咳咳,他居然有六块腹肌……挖子弹那天我怎么没发现?我有点害羞,赶紧给他重新包扎好……
女孩一掀开睡垫袁朗就彻底醒了,感觉到她轻手轻脚地拆开了自己的止血带,而当她冰凉的手指触到自己的腹部时,袁朗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绷紧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肯定就是一个鲤鱼打挺啊!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给南瓜盖好垫子,我摸了摸自己的袜子已经干了,穿上以后才想起一个很严重又被我忽略了的问题,南瓜还没脱过鞋!要是他的鞋袜湿了捂这么久肯定会得战壕足病的!到时候要是脚烂了我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我赶紧爬到床尾给他脱鞋,不过这军靴可真难脱,折腾了半天,这么大动静,南瓜早醒了吧?
“我说南瓜同志,你这鞋怎么这么难脱?”
袁朗抬头看脚:“脱鞋干嘛?”
“你不怕得战壕足病啊?”
这点常识都没有?你可是特种兵,一月一次的野外生存不是你们的家常便饭吗?
袁朗笑:“让你失望了,这鞋有排汗功能,闷不着,我也没下过水。”
“闷多久都没事儿?只要不下水?”
“那倒不是,再怎么闷不着也还是密封的,还是脱了吧,脚也需要喘口气儿。我自己来吧。”袁朗挣扎着起身。
看着半天都坐不起来的南瓜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等你坐起来我都脱好了。”
手脚麻利地给他脱了鞋袜,我靠,居然没有味儿?!他还是个男人吗?还是个运动量超大的特种兵?
“又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汗脚。”
袁朗又笑了,这次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坏坏的,痞痞的,这可是他的招牌笑容,藏了那么久,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得亏不是,不然我可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啊南瓜同志?”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女孩的脸清纯而柔美,又带有几分妩媚,袁朗这才注意到,这张洗去了血污和泥渍的脸竟是这么的清新脱俗。
青黑的长发,如画一般的眉眼鼻唇,尤其是那双碧波荡漾的眼眸,此刻正笑意盈盈,给人一种春雨润如苏的感觉……这张脸虽然稚气未脱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但看上去就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自然……
袁朗突然想起一句歌词,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
她跟冯怡没有一点儿相同,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脾气秉性,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姑娘,可是我却被她吸引了,我一直以为冯怡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南瓜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有个人说说话,还是挺不错了……
吴哲,你知道我已经失踪了吗?
姚路,二红,伙伴们,你们……要坚持,活下来,哪怕独自一人,也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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