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不是所有忠犬都叫孟柏庭 > 第14章 寻根问底

第14章 寻根问底


  因无奴仆,万石春亲力亲为,往内室取了杯子,为宜阳公主沏了茶水,宜阳公主双手接过,开口道谢。

  她与万石春已有五年未见,昔日学艺,万石春还是挺欣赏自己这个女学生的。

  未曾想今日得见,万石春独身一身住此,极少去往梁京,俨然与世隔绝了。因此不知宜阳公主名声受损之事。

  他拈胡笑道:“多年未见小姐,不知小姐这几年,是否仍勤于丹青?”

  宜阳公主赧颜道:“惭愧,自师傅辞后,无人管教,我疏于功课,虽不曾放下画笔,但也不曾有丝毫长进。昔日里师傅曾教导我说需画出风骨,然弟子愚钝,始终参悟不透。”

  “初学画者,画眼前景物,及进阶,可绘心中千秋,而这两类,都不能称作为‘画家’,而是‘画匠’。真正的画,应当用墨简约,不铺陈造作,却能包罗万象,令观者如临其境。”

  万石春叹道,“我初学画时,同你一般,以为越是描绘的细致,越能证明自己画技卓越,而后来才发觉,真正的画,不是直白地将景物呈给你看,而是让你在心中想到的。你甚是聪慧,却始终不能看破这点,依我看来,你是闷在家中太久,不曾看过太多山水风物。可巧,我这两个小友等下要去慈悲山慈安寺里去,你若不急着回去,可随他们同行,去见一下何为山野。”

  宜阳公主颔首答是。

  赵成式觉得自己可能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万石春无视了眼睛亮晶晶如幼犬的赵成式,看向孟柏庭,郑重道:“穆姑娘身份尊贵,我知你向来行事稳重,此次前行,定要照顾好穆姑娘。”

  未及孟柏庭回答,宜阳公主惊讶道:“师傅不随弟子一同前去吗?”

  万石春哈哈一笑,道:“我毕竟上了年纪,不如壮年,一把老骨头了。只怕走那么一段山路,就要歇上个五六次,倒成了你们的累赘。”

  孟柏庭知宜阳公主身份,敛眉道是。而一侧赵成式终于寻得了开口的机会,一双眼睛亮如星辰道:“小姐姓邓,可是昭德皇后邓家的人?”

  宜阳公主不假思索道:“正是。”

  她看着一侧的孟柏庭和赵成式,佯装不识,问道:“师傅,不知这二位是?”

  “这是我一好友之子,”万石春指孟柏庭道,“可不要小看他,他可是顺和八年的状元郎呢。”

  宜阳公主以袖掩面,笑道:“原是状元郎。”

  她说这几句话时,故意一字字咬的极慢,眼睛却是看着孟柏庭,满是揶揄。孟柏庭依然保持着淡笑,不言不语。

  万石春自是没注意到两人,径直介绍赵成式:“这位是孟柏庭的好友,是顺和十一年的状元。”

  这倒出乎宜阳公主的意料了,这般莽撞的人居然也能考中状元?莫非那年殿试的学子们都集体闹肚子缺考了不成?

  虽是惊讶,宜阳公主仍笑道:“不曾想,今日里居然得见两位状元郎。两位风姿丰秀,想必身怀济世之才,定能辅佐圣上,实乃我姜国黎明百姓之福啊。”

  孟柏庭听她这一番口灿莲花,薄唇微动,谦虚道:“公主谬赞。”

  而赵成式骤得佳人夸奖,笑得一双眼睛眯成线,笑道:“嘿嘿嘿,一般般,一般般啦。”

  可怜的他并未意识到,佳人夸得正主并非是他,只是捎带而已。

  侍在宜阳公主身侧的雾兰怜悯地看了赵成式一眼。

  三人在万石春宅中又坐了一会儿,听闻远处遥遥传来三声钟鸣,便起身告辞。宜阳公主此次前来,带了进贡的纸墨笔砚,皆为宫中珍品。万石春起先不受,宜阳公主道是家父之意,他才欣然收下。

  慈悲山虽名为山,山势却极缓,曾有位云游的尼姑来此,见云雾缭绕,经久不散,道此处曾埋佛骨。便筹集钱资,在此建了个庵堂,名为慈悲庵。

  后来香火鼎盛,又修建为寺,改名慈安寺。再后来,庄王登位,庄王抑佛重道,拆了许多小寺小庙,不许他们供奉佛像。

  此举激起民愤,甚至有教徒暴动,都被庄王派兵镇压。慈安寺自那时起,便衰落了下去,如今虽皇帝上位,佛教虽有回转之迹,慈安寺的香火却未能载昌盛起来。

  如今,慈安寺只住了名盲眼师太,加上扫洒做饭的小尼姑,也不过十人而已。

  孟柏庭的目的是查探案件,故需尽快前往慈安寺,他先询问了宜阳公主的意思,宜阳公主表示随便,看哪里都是看。而赵成式随时随刻都要找机会同宜阳公主说话,宜阳公主觉他聒噪,搪塞几句便过了。

  饶是如此,赵成式也生生地将一段本该三刻走完的路延长到了五刻。

  孟柏庭倒是不怎么说话,一路行,一路思考案件。

  这个案子宜阳公主也略有耳闻,不过牵扯之人她一概不识,听在耳中和故事并无区别。

  赵成式一路上滔滔不绝,听得宜阳公主十分心烦,她也强忍着,拿出来当年听太傅讲课的绝技来,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宜阳公主觉得自己难得有今天的好脾气。

  及至慈安寺,宜阳公主只觉脚酸难耐,在小尼姑的指引下,雾兰明月忙将她送到了后方厢房中。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宜阳公主到了床上,有小婢女去端了盆热水来,雾兰为她脱下绣鞋,褪了罗袜,将一双玉足缓缓放置盆中。

  宜阳公主的脚趾方挨着水面,便蜷缩起来,蹙眉道:“水太烫了。”

  一侧明月忙出门去取了凉水,注入盆中,宜阳公主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方才明月出门时冒冒失失的,差点撞上一个小尼姑。她生怕迟了宜阳公主责罚,匆匆来,取了水又匆匆去的。

  小尼姑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光滑的脑袋,心想,这个个子高的姑娘长得好眼熟啊,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这厢里宜阳公主在厢房休息,那边孟柏庭已经寻到了师太,道明了来意。

  师太年岁已高,满脸皱纹,她长叹一声,合掌道:“我佛慈悲,并未料及那凶手竟会在我佛门净地犯下如此杀孽。让净空带着你们去寻其他人吧,净空,你且向其他人道明,这两位施主是来询问案件的,让她们务必知无不言。”

  孟柏庭道了声谢,见那师太缓缓闭眼,拨动佛珠,默诵佛经,也不再打扰,默声离开了。

  净空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一团稚气,生的如同瓷娃娃一般,也不爱说话。一路上坚定拒绝了赵成式的酥糖,不肯与他多说一句。

  案发时,净空随着师太在佛堂,有两名小尼姑在外打扫,还有两个小尼姑在厨房里做斋饭。只有净幻、净悟、净相与净尘四人在西厢房附近。

  她先带他们去了净幻处,因她负责厢房的扫洒,是离出事时的地点最近的。

  净幻此时在井边费力地摇着轱辘,打了一桶水上来,累的气喘吁吁。正擦着汗,净空便领着人过来了,向她解释了孟柏庭的身份来历后,净空好奇问她:“打水不是净悟师姐做的事情么?怎么大师姐在这里?”

  “净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似乎是夜里感染了风寒,反正厢房这里打扫也轻便,便替她做些事情。”

  净幻年纪稍长,相貌平平,不见出彩之处,却自有一股子安定谦和的气质。此刻她微笑地同净空说话,俨然一副师姐的气势。

  孟柏庭询问她案发那日的事情,她略略回忆下道:“那时贫尼还是记得的,因为厢房极少被动用,刚刚将厢房里清扫干净,便有一丫鬟模样的人进来,道收拾的不够干净,命贫尼再仔细打扫一遍。”

  听到这里,赵成式咋舌道:“这般娇贵!”

  孟柏庭淡淡瞧一眼他,他讪讪笑道:“小师父,您继续说。”

  净幻并无任何被打断的不悦,面色平静道:“贫尼便又重新清扫了一遍厢房,不多时,便有一姑娘进来,贫尼想那应该就是齐小姐。

  若说有什么奇怪之处的话,倒没有;贫尼觉得那时齐小姐看上去很是高兴。不过冲她行了礼,便出去了——毕竟不是只有这一间厢房需打扫。约有两刻,贫尼忽听到女子尖叫,连忙赶过去,发现齐小姐躺在床上,颈侧有汩汩的血,一个侍女伏在地上,身侧饭菜打翻了一地。贫尼探她鼻息,发现尚有呼吸,猜测她是吓晕了过去。贫尼便去回禀了师太,之后就同师太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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