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桑妮跳槽 上

　　杨念被李驰爆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像一只兴奋过度的狮子，忘记了警惕，轻而易举被豺狼偷袭。

　　直到桑妮姐的律师带着陈弦、刘慧、海龙、贺欣妍的书面解约书找到马千里，杨念才意思到陈弦没有出演男一号为什么不争不吵，桑妮姐也那么安静，原来他们早已拟好了反击计划，暗中给了她一刀，这一刀犹如千百刀，刀刀割在肉上，千刀万剐体无完肤。

　　桑妮姐解约的第二天，一场帝国高层会议就召开了。梅盛林、严金华、金圣柱、马千里、曾樱樱加上所有的总监悉数参加，桑妮带着艺人一起跳槽让帝国成了圈内的笑柄。元晨的出轨加上桑妮的跳槽，新帐旧帐一起算到杨念头上。

　　杨念没有半点畏色，依旧坐在她以前的位置上，她对面已经不是曾樱樱，而是梅盛林，梅盛林旁边坐着严金华，严金华旁边坐着金圣柱，然后才是曾樱樱，她扫了一眼，毎个人都面无表情，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她的眼睛落在梅智博的脸上，想要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他的兴奋亦或是其他什么，他也面无表情。

　　“他应该开心才对”杨念这样想，过了今晚，她所努力抢来的一切，又都还了回去。

　　发言还是从马千里开始“今天可以说是我们帝国最黑暗的一天，艺人事业部资深经纪人桑妮及其手下4名艺人集体跳糟至禹邦娱乐，这是我们公司的损失，也是我工作上的失职，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我是执行总经理，要说失职那也是我工作上的失职才对”曾樱樱说完这句话就停下来，杨念知道，她在等自己表态，说什么，她的失职吗，摆明了是禹邦的条件更好，后台更硬，就算提前发现又能怎么样能阻止吗

　　曾樱樱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寒气,直愣愣地盯着杨念，她的脸已经由惨白变成铁青色，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杨念，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她问，之前她忌讳她，一直跟着叫她‘念姐’，如今她觉得杨念铸成大错，有恃无恐起来

　　杨念看了一样梅盛林，又用余光扫了一眼严金华“我无话可说”要撕破脸皮吗？她从来就不是轻而易举投降的主儿

　　“你作为艺人事业部总监，现在出了这么大事，你难持其咎”曾樱樱很想看看杨念低头的样子，她恨她做什么事都把头抬的高高，永远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

　　“这个你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杨念还是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我看只有你不知道”梅盛林厉声喝道“桑妮为什么走，我想你心里最清楚，你看看你自己在公司都做了些什么，拉帮结派，排除异已，艺人事业部俨然成了你的小王国”梅盛林有点激动，咳嗽了两声“谁有不同意见你就打击谁，不顾公司利益，只图你眼前那点小益，目光短浅”

　　杨念今天一天压在胸中的抑郁之气，被梅盛林一骂，全然消失，她立刻觉得轻松许多。

　　“我接受公司对我的任何处罚”她依就抬着头，不慌不忙地道。

　　“处罚，元晨出事，桑妮又把陈弦带走，帝国的半壁江山，你受的起吗”

　　杨念仰着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梅盛林的脸，那架势是‘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梅爷，要教训女儿回家教训，再说小念也一直做的很好。这次是小念的疏忽，但是也不能全怪小念，就算她发现的早，桑妮该走还是会走”对于梅盛林和杨念之间的对话，除了严金华外，没有人敢阻止。

　　严金华不但阻止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还给之前的对话定了性，纯属父亲教育女儿的话，你们可以不必介意，不必采纳。

　　“人各有志，既然桑妮带着那四个艺人走了，我们就不要再想他们了，他们后续的事情交给律师去办就好，公司还要继续发展，我们该想想以后的事情”严金华将会议拉回正题

　　“樱樱，你是执行总经理，你有什么想法”既然挽救了杨念，也得给金圣柱这位得力干将些许颜面。

　　曾樱樱道“我个人认为杨念不再适合担任帝国艺人事业部总监这一职务”曾樱樱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怎么能不彻底打死她，万一她翻过身来，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整个会议室倏地静了下来，没人赞成，没人反对，大家都等着一个人——梅盛林的表态，他不表态，什么都是没有意思的。

　　“我同意”杨念突如其来的声音震荡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乔珊珊在桌子底下用脚勾了勾杨念的腿，示意她不要说话，被杨念狠狠地踢了一脚。

　　“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引咎辞职”杨念继续道。

　　这句话让梅盛林颇感震惊，他跟曾樱樱有一样的想法，他认为杨念会低头，从她十四岁到英国开始，就像脱了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有一段时间，他为了让她低头曾经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整整三个月，她只身一人在英国，竟然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要钱。第四个月，他又重新开始汇钱，把前三个月的也一起补上，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谢谢。他心底里是觉得杨念的性格更像年轻时候的他，刚烈、倔强。她在英国大学毕业后，他希望她立即嫁人，一户香港人家，不算大富之家却也衣食无忧，谁知道她转身就跟严昊订了婚，靠着严金华的关系进入了帝国，宁可从一个初级助理做起，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她的时候，也总是竖起大拇指夸奖一番，他总是不动声色的批评两句，心底里是高兴的不得了。可是近些年，从蒋楠的死开始，杨念做的事情越来越脱离轨道，他听说她逼走同事，听说她垄断资源，听说她蛮横□□不可一世，他才匆匆把梅智博召了回来，希望能让她有所收敛，没想到梅智博回来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每时每刻都被她压制着。听说她很多很多□□，他就很少来帝国了，眼不见心不烦。

　　梅盛林皱了皱眉，点燃一根烟，轻轻地道“谁来负责艺人事业部？”

　　“我认为梅智博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曾樱樱提出这个建议前，就知道一定会被采纳。杨念是梅盛林的私生女，这不是什么秘密，同时又是严金华未过门的侄媳妇，除了梅智博，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她。

　　马千里始终没说话，他要看两位老爷子的意思，杨念对于他自身来说，就是一柄双刃剑，即可以伤到别人，有时也会伤到自己。要不要杨念离开，还要再斟酌斟酌。

　　梅盛林吐出几圈烟雾，看了看坐在严金华身边的金圣柱“金兄，你的意思呢？”替换杨念是曾樱樱提出的，曾樱樱又是他的人，这无异于就是他的意思。

　　“梅兄，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参与管理，我今天来就是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其它的你们订，你们订”金圣柱堆笑着推掉一切。

　　他看看曾樱樱，又看看坐在会议桌最末位的梅智博，再看看坐在一旁趾高气昂的杨念“金华，你的意思呢”

　　严金华看出了他的意图，他的纠结，他跟这个女儿的关系本来就是水火不容，两个人到一起永远说不过三句话就会不欢而散，现在要他亲自罢免杨念，恐怕以后就永无安宁之日“这样吧，智博先暂时代替小念管理艺人事业部，他呢没有小念做的时间长，遇到什么事要多问问小念，兄妹俩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话……小念你也是，别老辞职辞职地挂在嘴边，帝国是你爸爸的心血，以后就是你们兄妹俩的”最后这一句，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这一场战争，曾樱樱没有赢，杨念也没有输。一个艺人事业部总监的位置，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梅智博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受父亲摆布的儿子罢了，她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他的。

　　接下来，是曾樱樱连夜做的许多关于新艺人发掘培养的方案，旧的走了就要引入新的才能生生不息，杨念再没有开过一次口。

　　从十四岁开始，她就要跟梅盛林争一口气，他让她做什么，她偏不做什么，就像他当初极力反对她进帝国，她不止进了帝国，还做到艺人事业部总监，这不是凭任何关系和背景，完完全全靠她——杨念自己的实力。

　　曾樱樱汇报完，马千里当然又要做总结性的发言，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都循声望去，一个妖艳的女人闪身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来晚了”说着走到梅盛林的身边，自己拉了把椅子过来，径自坐下。

　　会议室里面的人几乎全都认识这个妖艳的女子，她是几年前隐退的帝国曾经的一姐吕嫚，不止是帝国的一姐，曾经是国内的一姐，多个电影节的影后。可是拿完影后不久就跟帝国解约隐退，从此了无音信，传说是跟某位数一数二的富豪隐婚，也有说是嫁给国外的一个老头子，总之就是淡出了娱乐圈。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帝国的会议室，所有人都张大嘴巴表示震惊，杨念也不例外，因为吃惊因为意外，没有任何人跟她打招呼，所以直到梅盛林开口道“吕嫚大家都熟悉吧，之前吕嫚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以入股的方式重新加入帝国，这是我们董事会商议后的结果”

　　“怎么，我人缘就那么不好吗？我重新回到帝国你们都不表示下欢迎”吕嫚微笑着向着众人道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马千里僵硬着脸带头鼓掌，众人也就跟着鼓掌，杨念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还真是祸不单行”她想“董事会商议后的结果，那么就说明吕嫚以股东的身份回到帝国的事情不是这一两天决定的，这么大的事作为董事总经理的马千里竟然不知道，可见董事们对他的信任程度也不是很高嘛”

　　“杨总监，你也欢迎我回来吧”她笑着问

　　“现在的艺人事业部总监是梅智博，杨念刚刚被免职了”还没等杨念说话，曾樱樱就抢着道，她是要寻找任何机会贬低杨念的

　　“哦——”吕嫚做出夸张到极点的表情“还真是不巧啊，我走的时候你就是个助理，后来听说你升了艺人事业部总监，本来想着回来恭喜恭喜你的，没想到我回来第一天你就被免职了，看来我还真是你命中的克星”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

　　杨念根本没理会她的挖苦“嫚姐你肯回来，是帝国的荣耀，我当然欢迎”说完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的话没有激起杨念的反击，令她觉得十分没趣，转过头对着梅盛林“梅爷，我现在重新回来帝国，也不能空手回来，我还带回来一个人，就在门外，也算是我带回来的一份礼物吧”

　　乔珊珊已经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并没在门口看到任何人，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谭燕匆匆跑了过来“你是找陈弦吧”

　　“陈弦”她微微一怔

　　“陈弦跟嫚姐一起回来的，现在正在马总的办公室里等着呢”

　　谭燕的声音不大，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却都听的分明，不约而同望向吕嫚“没什么，一个好孩子，被桑尼一时蛊惑了而已，我跟他聊了聊，他就同意不跟桑尼一起走了”说完头轻轻一仰，带着骄傲的语气“这还算是个礼物吧”

　　因为吕嫚的重新加入，因为陈弦决定留在帝国，也算对桑妮有力的回击，今天的帝国也算是双喜临门，为了以示庆祝，梅盛林做东请吕嫚、严金华、金圣柱、马千里、曾樱樱吃饭，吕嫚走的时候非要拉着梅智博，就当着众人的面挎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马千里说要先跟陈弦谈谈，让他们先走。他们走后他特意来到杨念办公室“小念，不要多想，让你下来只是暂时的，你的能力我们大家都知道，就权当是休息休息吧”

　　“马总您多心了，这个艺人总监谁有能力谁做，我都无所谓”

　　马千里叹息一声“做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心思在工作上，怎么能无所谓呢。梅爷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相信，现在又把个吕嫚弄了回来，吕嫚跟你不对付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这么一搅和……”他又叹了一口气，离开杨念的办公室

　　杨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老狐狸，你比我更不希望吕嫚回来吧”

　　李驰领略了红的定义，他的时间开始以小时计算，Helen姐开玩笑似的说“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要再红些，时间就要以分来计算”他之前是不理解红的含义，现在彻底理解了，在任何地方，都有人能一眼认出他，然后围上一堆人。无论拍戏、出席活动总有一群粉丝跟随，他有些沾沾自喜，也有些担心。桑妮带着陈弦他们集体跳槽的事情他听说了，杨念被撤职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总想找个机会问问Helen，可是Helen总是对这件事情避而不答，只叫他忙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想其它的事情，他也想，杨念毕竟是梅盛林的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就是撤职，恐怕那一天事情的影响淡了，她就会回到她总监的职位上。

　　Helen给李驰接了一个汽车的广告，附加条款是要出席这款车在几个重点城市的地推活动，今天是他们这款新型汽车的上市推广，很多大牌明星都会去，李驰作为代言人当然也要去，如果不是和那家公关公司关系比较好，杨念的意思是现在不给李驰接过多的商业活动，先要他专心拍完这部戏再说。

　　李驰又是拍完当天的戏，坐着晚班飞机回来的，保姆车送他到小区门口，他自己步行进去。说来也奇怪，他之前不知道和杨念住一个小区的时候，两个人三年都没见过一次面，现在知道了，居然碰见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他刚走到杨念家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灌木丛下，他的心一惊，怕是杨念又遇到什么人“念姐”他大声喊着跑到她身边，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杨念喝醉了正扶着树呕吐，李驰走过去扶她“念姐，你没事吧”杨念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己一步三晃悠地朝单元门走去，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她走不动坐了下来。李驰再次跟上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念姐，你没事吧”她没回答，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李驰觉得好笑，她自己已经这个样子，还有空关心他“明天有个新车发布会的活动，Helen姐要我参加”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杨念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然后自己爬起来去开门。李驰接过她手中的包，扶着步履蹒跚的杨念上楼，2001，他是来过的。

　　上一次来，他全部心思都在杨念受伤的手臂上，没有心思仔细看下这个屋子，户型和他家的户型是一样的，风格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是以白色为主、奶白色、盐白色、灰白色，客厅布置的很简单，沙发、茶几、墙壁上挂着电视，显得空荡荡的，只有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的一副画极为明显，是一副黑白照片放大裱在画框里，画面中央是一个池塘，灰色的水面波光粼粼，岸边有几颗长的歪歪扭扭的老树，远处是一个破旧不堪的毛毡棚，如果是彩色照片，也是夕阳西下的颓败景观。

　　沙发的侧面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前放着垫子，看得出杨念经常坐在这里。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客厅可以直接看见，客厅和厨房之间有一个大理石餐桌。餐桌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小酒柜，非常醒目。

　　杨念跌跌撞撞地进了屋，直奔向酒柜，从酒柜里取出红酒，从墙壁上取下两支挂着的高脚杯，坐在餐桌上倒满两个杯子，其中一杯应该是给李驰倒的，她没有招呼李驰，自斟自饮起来，李驰走到她对面坐下“念姐，你不能再喝了”她好像没有听见，也许听见了不理他，又喝了大概四五杯的样子，起身奔向洗手间，刚到洗手间，就又哇哇地吐起来。

　　李驰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见杨念坐在地上，双手张开抱着纯白色的马桶，他又想起了她那只纯白色的骨瓷咖啡杯，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洗手间里弥漫着呕吐物散发的酸腐味和浓烈的酒味，好久好久，她吐完了，像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他走进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她从他手中接过水“你走吧，我没事”她清醒了，彻底的。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犀利和淡漠。

　　李驰本来还想说“干嘛要喝那么多嘴”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杨念的恨、杨念的怨、杨念的苦都化作那猩红色的液体，肆无忌惮地流入胃里，在毫无顾忌地吐出来，好像把一切烦恼一切不愉快都吐出来了，心便会好受许多许多。她以前很不会喝酒，从什么时候开始嗜酒呢？算一算，应该是从蒋楠的死开始，对于蒋楠她是有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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