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猫袭

　　此刻，站在杜衡面前的宫装男子，华服峨冠、气质雍容，端正挺秀的面容依稀可见其年轻时候的俊俏，正是杜衡的生父赵淑君。

　　“你要去做什么？”赵淑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问话，语气中透着威严。

　　杜衡呆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拱手道：“儿臣只是想去母皇那里，替大皇兄讨个公道。”

　　“讨公道？”赵淑君冷哼了一声，眸中渐渐浮现冰寒之色，“只怕你不是想去讨公道，而是不满意自己的婚事，想去质问你的母皇吧？”

　　被生父说中心事，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杜衡不由得面露羞惭之色。

　　“想不到在靖州呆了这么多年，你胆子倒是见长……本宫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糊涂女儿！”赵淑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容，“不受宠也就罢了，本宫本就没指望你如何有出息。早日娶了白虎国的那个皇子，回到封地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做什么非得去陛下那里自讨苦吃？不说让陛下改变心意，就凭你，你确信说完你的那番言辞之后，能在陛下那里全身而退吗？”

　　杜衡寂然无声地垂下头，其实从一开始，她心里就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婚事是怎么也无法推脱得掉的。只是此番听闻了皇兄杜仲与自己有类似的遭遇之后，一时间义愤填膺，想着若是能在母皇面前为皇兄争取到选择的机会，那么她、她是不是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了呢？

　　赵淑君的突然出现，浇灭了她的所有幻想。

　　“父君教训的是，儿臣明白了。”杜衡默叹一声，转身满腹心事地离开。

　　在经过杜仲身侧时，杜衡略停了停，有些歉疚地看着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兄长。

　　“皇妹不必为我伤心。”杜仲眼圈依然红红的，但还是拼命克制住泪水，回给杜衡一个极浅的微笑，“原本我也只是想在皇妹面前倒倒苦水，没别的想法。皇妹若是真为了我而触怒母皇，反倒教我内疚了。”

　　杜衡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道弧度，目光逐渐燃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皇兄的好意我都明白……还请皇兄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别的办法的。”

　　语毕，不等杜仲作何反应，杜衡毅然决然地迈着大步继续往前走。

　　赵淑君冷眼凝视着杜衡那抹孤绝料峭的背影，久久，缓慢将视线上移，落在高高宫墙外的一方天空。

　　他终于来了……这皇城里的天，也要变了吗？

　　“陌先生！陌先生！”刚一回到公主府，杜衡还来不及脱下身上斗篷便火急火燎地往客房的方向走。

　　回府的路上她想过很多办法来阻止杜仲嫁到玄武国，可哪一种方法都有其明显的缺陷。后来她想到陌尘，这个来历成谜的年轻人，好像总是有许多好法子，问问他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陌尘正在喂猫。

　　还是那只胖乎乎的大脸猫，慵懒地趴在地上，湛蓝的眼瞳几乎快眯成两道缝。陌尘将猫食递到它嘴边，它才懒洋洋地张开嘴吃了。

　　杜衡的贸然闯入显然让它很是不悦，到嘴边的美食也不吃了。大脸猫站起身拱起背，全身雪白的毛发一根根刺猬一样竖起，凶狠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瞪住闯入者，口中“呜呜”地发出警告。

　　杜衡没有留意到它的行为，一见到陌尘便快步走上前去，张口欲言。那边的大脸猫蓄势待发、一个俯冲，闪电般跳起几尺之高，狠狠就是一爪子。

　　“嗷！”变故来得太快，甚至连陌尘也没有反应过来，杜衡的左手背上已然多出几道狰狞的抓痕。

　　“殿下！”陌尘扔了手中猫食，箭步上前，拉起杜衡的手焦急地查看伤势。

　　“喵呜、喵呜……”大脸猫显然不能理解自家主人为何会这般在意这个闯入它领地的家伙，叫了几声不得回应后，满心失望地转去吃地上的猫食。

　　“没有照看好阿雪，致使殿下受伤，是在下的错。”陌尘紧紧拉住杜衡的手，眼中的焦虑难以用言语形容，“不过在殿下赐罪之前，还请允许在下处理好您的伤口。”

　　杜衡侧过头，凝目看着一边还在吃东西的肇事者，忽而粲然一笑道：“这猫性子这么野，先生给它取的名字倒是挺温婉的。”

　　“殿下？”陌尘用力握了握杜衡的手，提醒她还有伤在身。

　　杜衡将视线收回，一脸正色地看着陌尘：“对了，我有急事要与先生商量。如此甚好，有劳先生为我处理伤口，我正好可以将事情慢慢讲给先生听。”

　　怪罪陌尘之类的话，杜衡竟是只字未提。

　　“事情大致便是这样，我这般着急赶来，也是想问问先生有何高见。”陌尘仔细地替杜衡清理并包扎好伤口，那专注的神情甚至让杜衡有些怀疑他有没有在听自己的叙述。

　　好在陌尘将药箱收拾妥当后便悠然开了口：“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不过眼下我更想问的是殿下您是否真的已经下定决心，娶萧之予为正夫？”

　　杜衡眉头不由得一跳，看向陌尘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其他无法言喻的情感：“先生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父君提点过我，这桩婚事已是避无可避。”

　　闻言，陌尘摇摇头，坦然回视这位不受宠的二公主殿下：“萧之予其人，殿下有真正了解过吗？他为人飞扬跋扈，经常肆意妄为，可是他母皇萧城却从来不管。从表面上看这是在宠溺纵容他，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他不被重视罢了。殿下真要与这个皇子成亲，与您，是有百弊而无一利！”

　　杜衡拧眉听完这一番话，面色冷硬地问道：“先生不同意我娶萧之予，仅仅是因为这个？”

　　“萧之予不受宠，这一条足以让殿下重新考虑联姻人选了。”陌尘好像并不能理解杜衡这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我到先生这里来，是想问问先生有何妙计助我皇兄，为何先生反倒问起我的婚事？”甚至连杜衡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她的胸口骤然间涌起一股无名邪火。话语间的言辞也激烈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怒意。

　　陌尘并没有回避杜衡的怒视，语气也一如往常的平缓：“殿下倘若无法确定是否要娶萧之予为正夫，在下建议您不如借着送彩礼之机，先去白虎国一探其品行，以免做出错误的决定。”

　　杜衡不耐烦地张口，想要打断陌尘故意岔开的话题，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道：“去白虎国的话，途中必经朱雀国。按照礼节，殿下是需要顺道拜访朱雀国君的。届时，您若能够在杜鹃向陛下请旨之前，抢先将此事告知沈容，那事情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杜衡冷静下来，随着陌尘的解释，脑中思路也渐渐明晰：对呀，既然母皇这边已是不能指望，那何不换个对象？事情到了眼下这步田地，这样看来，从沈容身上入手竟顺理成章地成为上上之策。

　　“不过……”杜衡一番思量之后，也发现了其中不妥之处，“按照先生所说，此事必须尽快解决。礼部今日刚接到旨意，按照一般的工作效率，彩礼不可能这么快就备好的。若是、若是……”

　　陌尘知道杜衡在意的是什么，若是在这段时间内，杜鹃在女帝面前提起要将杜仲嫁到玄武国，那这件事情或许就没有这么好办了。

　　说到底，杜衡现在跟杜鹃比拼的，不过是谁的速度更快而已。

　　看似杜衡没有一丝胜算，因为杜鹃随时都可以进宫，向女帝提及此事。而杜衡只能等待，等彩礼全部安置妥当，等杜雅下旨让她去白虎国送礼，等自己启程、从青龙国晃到朱雀国。

　　只是杜衡显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眼下杜鹃并不知道她已然插手了这件事情。换句话说，杜鹃在明，而她，一直是在暗处。

　　礼部尚书姚红上奏杜衡违背礼制，公然以二公主的身份前去双莲街，这明里暗里给了女帝杜雅不少压力。

　　想起赵淑君所言，也委实不假，杜鹃与杜英府里夫侍成群。杜英尚未及笄已有孩儿，可是她的二皇姊，却连正夫都尚未娶进府中，这的确于理不合。

　　杜雅阴沉着脸，再度将姚红宣进宫里，当面严督她要尽快办妥迎娶白虎国七皇子的一应事宜，尤其是先备好彩礼。

　　姚红唯唯诺诺地应了，她所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亚于杜雅。

　　压力当头，自然需要适当排解排解。当夜，姚红换上微服便去了莲音坊，想找自己向来最为中意的小倌清歌一解烦忧。

　　鸨公却遗憾地告诉她，清歌凑巧患了重病，正在卧床休息，不便迎客。

　　清歌不在，一屋子浓妆艳抹的男人们全然不能勾起她的兴趣。姚红很是落寞地走出莲音坊，想起自己身上的一担子公务，内心更是烦躁无比。

　　恰在此时，路过的一辆宝马香车被夜风卷起车帘。借着微弱的灯光，帘内的一角衣袂吸引住她全部的注意力。

　　姚红骑着马一路尾随这辆香车，眼睁睁看着那车在城内的一处府邸后门停住，又眼睁睁看着车内那抹熟悉的可人倩影被人架进了府内。

　　姚红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回到莲音坊，鸨公还是那句话“清歌重病在身，不便迎客。”

　　姚红不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冷笑着推开鸨公，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内院，在小倌们夸张的惊呼声中一把推开那扇属于清歌的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就连床铺上的被褥都折叠得整整齐齐。

　　“公公，你老实告诉我，清歌究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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