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色黑沉,乌云密布。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天地间下起了瓢泼大雨。不一会儿振聋发聩的水声吵醒了熟睡的赤发女子,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默然下床,凭窗看雨。
千万条银丝编结成透明的珠帘,半卷着从雕檐上垂下,打在玻璃上,冰冷的凉意强势地渗入女子贴在窗上的掌心并顺利地寒到了心里。
夜里温度较低,让人类感觉尤为湿冷,但对于天生体温就低的血族来说,这样的温度却并不算什么。
细长的乳白色蜡烛闪着明亮的光芒,点亮了曼珠沙华的壁灯,看上去分外妖艳。黑色的沙发,高大的梨花木书柜,形形□□的硬皮书,樱桃木的方桌,银制的茶杯,房里的一切无一不印有Malkavian族的族徽——曼珠沙华。
赤司绘梨衣闭着眼睛听着窗外渐轻的雨声,娇美的脸庞显得分外柔和。
时针指向了十,钟表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而与此同时,一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里。
赤发女子神情一凛,手腕一翻,一把血红长刀带着锋锐之气直指来人。
来人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一点,那长刀上的血气便消了大半。
“是你。”身上那朵银色的曼珠沙华光芒大闪,赤司绘梨衣知道,面前的银衣人就是那个将巫典交给她的黑衣女子。
“别来无恙,赤司小姐。”樱月眉眼弯弯,脸庞隐在银灰色的面纱下,更显得她神秘美丽。
赤司绘梨衣收回长刀,美眸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你是Modesty小姐,对吧?”现今Malkavian族的族长有一子两女,看年龄应该就是那位二小姐了。
樱月点点头,银光一闪,赤红色的面具就落在了桌上。“物归原主。”
“多谢。”赤司绘梨衣只瞥了一眼,就将那朵花抛给她,银色的花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即将落地之时飞散成点点银光,化作面纱上错综复杂的闪亮银纹。
“近来你母亲应该过的不错吧?”樱月主动和她搭话。
“嗯。”闻言,赤司绘梨衣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难辨。
樱月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也猜的出来她是为了什么,心下无奈。像这种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事在Ventrue族这样的豪门里应该就是家常便饭才对,像她这样出身的孩子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迟早要习惯的。
“审判结束后,你母亲的回归就等同于分割了你小舅的权力,达到了制衡的效果。对于我们这些同盟氏族来讲,我们只看你Ventrue族处理重大事宜是否合规矩,剩下的我们可不管。”
仿佛没看见赤司绘梨衣越发阴鹜的眼神,樱月继续说:“你现在不理解你母亲也无所谓。不过,你母亲是个很厉害的女性,我们这些同盟氏族的人都相信,你母亲一旦出山,可以让Ventrue族、让密党更上一个台阶。”
“别说的好像你什么都懂。”蹭的一下站起来,赤司绘梨衣声音冷的直掉冰碴。
樱月也不生气:“也许我真不懂吧……但你母亲的心境,你了解吗?再看你弟弟,对你母亲的支持和维护,远远要比你强。”
赤司绘梨衣眼里划过一瞬的挣扎,但声音依旧冷硬:“Malkavian族真不愧是情报行家,对我族的大小事情都是如数家珍啊!”
樱月淡淡回应:“你赤司家是Ventrue族族长一位的世袭世家,赤司家主既是Ventrue族长又是密党领导者,直接负责密党的大事。我们作为同盟,多多关心也是应该的……难道我们的态度要像对魔党那样和你们势不两立才对吗?”
赤司绘梨衣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尴尬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樱月没有让她继续尴尬:“我今天来,一是把面具还给你,二是因为我母亲,她和你母亲私下是好友,我母亲希望我能劝劝你,毕竟你母亲走到如今这一步很不容易,如果你一直对她抱有怀疑或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对你们母子三人的处境都没有好处。”
看着面前人好像还不是很明白,樱月索性把话挑明了:“你们的家主有三子三女,无论是身份还是年龄他的子女们都占绝对优势,更别提他的正室夫人还是Toreador族现任族长的表妹,紫苑寺家唯一的小姐。
你母亲膝下就你和你弟弟,你以后绝对会继承巫女之位,看你弟弟那个模样估计对家主之位没什么想法。
你大舅长年在第一世界,几十年不回去,势力的重点也不在第二世界。他只有一个儿子,但也是赤司家嫡系子孙里最小的一个,现在说参与到这些事还太早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你母亲和你的亲王舅舅都处于下风。”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时机成熟,你们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赶尽杀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赤司绘梨衣自然听懂了,可她依旧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
樱月看着她,一阵唏嘘——看样子是真的没经过残酷的洗礼啊。“你母亲和你大舅是一母同胞,无论是能力还是年龄,家主之位哪轮得到你小舅?要不是你爷爷坚持和你母亲当年的帮助,那位子他根本就坐不稳。可你那个好舅舅掌了权就把你母亲硬嫁给别人,后来又禁足在神社里,事情都做成这样了难道还不算白眼狼吗?”
樱月是真的看赤司征介不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怎么看都是个败类。
赤司绘梨衣听完,眼神很复杂,但她也不是寻常女子,很快就沉静了下来。她向樱月鞠了一躬:“很抱歉,我刚刚的语气很不好,请你原谅。”
樱月摆摆手,小意思啦。“如果你最后没站在你母亲那边,审判的那天晚上,你母亲必定会遭到你小舅的袭击。如果你母亲在那时候死掉,Ventrue族内就算会有微词也掀不起多大浪来,毕竟你母亲当时在那些并不知情的族人眼里还是有罪之身。”
看着赤司绘梨衣脸上的苦笑,樱月撇撇嘴:“你们Ventrue族最不好的习惯就是严刑苛法,一点沙子都容不得,而且老爱把人一棒子打死。明明有些事没必要做那么绝,却因为要维护所谓的王族颜面,无论何事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态度。”
赤发女子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是密党的领袖,所有事都必须起表率作用,不然我们拿什么来号领同盟,对抗魔党?”
樱月撇撇嘴,眼里带有少许无奈,可能还有一点遗憾:“话是那么说,但你们历代的家主却从来没有尝试过用更好的方式啊。如果永远只是看着权力和王座,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是利益和欲望的话,相信我,这对你们整个族群来讲绝不会是好事。”
赤司绘梨衣无力地扯扯嘴角,这个Malkavian族的二小姐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但她说的那些问题也是存在的。更可悲的是,那些问题却根本不是一朝一夕或是某些人可以改变的。
樱月看着沉思的赤司绘梨衣,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让赤发女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
“没……就是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我和你还是敌人,可现在你我居然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赤司绘梨衣显然也想起了和面前人的初遇,也有些感慨:“确实是,当时你的言灵真把我撂倒了,要不是你回来把我带出去,我估计就真栽在那了……”
樱月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我当时是看到你用言灵,一时手痒才……我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当然也包括回密室把你带出来……所以你也不用感激我。”
赤发女子回嘴道:“啊呀,我可没说感激你。”
“别嘴硬,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赤司绘梨衣这下是真的笑开了:“你还真是有趣。”
樱月满眼促狭:“彼此彼此。”
当室外骤雨初歇,时针也指向了二,庭院里的曼珠沙华洗去了几分妖娆,静静地燃烧在深夜的冷清里。
位于城堡西廊的第一会客室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此时室内并不算明亮,两座黑水晶烛台上各有一支散发着淡香的白色蜡烛,随着室内人的呼吸微微闪着奇异的光彩;果不其然,樱桃木的圆桌面上也印有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
来自赤司家的两个年轻人均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反观对面的老人,一身朴素,随意而坐,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上挑,神情看不出什么。
苏特并未落座,他径自站立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方人,这才开口:“奉吾族族长Claris-Malkavian之命,我——Malkavian族亲卫队长苏特非常荣幸成为此次交易的见证人。”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就被一种陌生而森冷的气息涵盖,俨然是一个封锁结界。
“……?”老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苏特,眼带少许不明显的惊讶。
苏特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阐述着事实:“交易时间已到,几位可以开始了。”
赤司征三郎左手轻轻一划,那处空间便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嗡鸣,通体发光的卷轴缓缓浮出、展开,一个个宛如鲜血凝成的文字向交易对象诉说着己方开出的条件。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贺兰桀就读完了这份契约书。作为三仙岛曾经的巨头,他自然不是好糊弄的对象,他心下冷笑——这赤司征介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好使,也太不把公会放在眼里了!“我很好奇,赤司家主在开出这样的条件背后,是不是觉得赤司家有密党在撑腰,便可横着走了?!”
赤司征三郎内心一阵发苦,作为赤司家的代表,他当然是知道内容,这内容大眼一看好像没什么可挑剔的,但要是多看几眼多想一下就知道这和耍无赖没啥区别,换句话说就是在玩文字游戏。换位思考一下,父亲提出来的条件就是他看也觉得没诚意,难怪人家会生气。
可现实也不容他向父亲去抗议,作为Ventrue族的首席执法者,他也算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的决定是不容置喙的。
正当他硬着头皮开口,一旁的堂妹绘梨衣说话了:“血月巫典一事的源头在我,当我跟踪巫典从公会到了教会,我也没有向苏特先生请求许可,便私自在Malkavian族的领地行动,为此我深感抱歉……”
苏特依旧保持着平淡,只是点了下头。
赤司绘梨衣又向贺兰桀说:“您也知道巫典只对巫女或巫师有妙用,所以这件事本来便不该麻烦整个Ventrue族,”话音稍稍一顿,桌上便落下了三枚颜色不一的晶体。
左边的那一个蓝白交替,不断地冒着寒气。右边的通体火红。而中间的那一枚则呈现出诡异的碧血双色。
“左边的内核出自九阶魔兽冰影王蛛;右边的内核出自九阶魔兽火云苍狼……”赤司绘梨衣的目光落到了中间的那一个,眼光一闪,“中间的这一颗出自一头即将踏入十二阶的碧血天蟒,是祖父大人给予我母亲最贵重的礼物。贺兰先生,我的母亲希望能以这三枚魔核交换血月巫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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