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梨花院落溶溶月啊……白石家还真是会享受生活，营造气氛。”樱月半趴在榻榻米上望着窗棂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时不时有雪白的梨花瓣四散纷飞，星星点点的纯白与连成一片的漆黑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起来分外美丽。
她从榻上起来，披上一件罩衣，闲适地漫步在这一方幽静的庭院里。
“砰——！啪——！”清脆的碎裂声从墙头那边传来，樱月一回头，看见一个个头儿和龙马差不多的绿发男孩有些手足无措，脸上还带着红晕。而自己院里的墙根处有一个碎成几节的玻璃娃娃。
樱月看着男孩儿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觉得有点搞笑，便踱着步子来到了墙边：“你有什么事吗？”
“……找一个白色的手帕……”男孩似乎被吓了一跳，近距离地看着她，脸彻底熟了。
“白色的……”樱月环视四周，在身后的梨花树杈间发现了一块白色的帕子。
『原来是挂在树上了，怪不得找不到……』樱月踮起脚，轻易地取了下来。
手帕一摸就知道是很高级的面料……如果她没搞错，这面料应该出自鲛人之手。帕底还用银丝绣着一簇盛开的水晶兰。
『Tremere么？』樱月把手帕递给男孩儿，眼神几起几浮。『看年龄的话差不多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男孩儿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樱月回神，“怎么了？”
“……眼镜……”孩子吞吞吐吐地，耳尖都红了。
樱月一下子就明白刚才第一声的“砰！”是什么东西了。不过，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踩到了什么……
樱月有点尴尬地移开脚，果不其然，脚底下有一副卖相很凄惨的眼镜，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被她的靴子给整成这副鬼样子的……
出于愧疚，樱月弯下腰去拾那副眼镜，素手轻轻一摸，眼镜便又完好如初。“喏，给你，下次要注意点。”
“谢谢……”小男孩带上眼镜后，显得更成熟了一些。只不过脸上可爱的红晕还是那么地明显。
樱月朝他笑笑：“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晚安咯小弟弟。”
“嗯……”小男孩红着脸从墙头退下去，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住处，里面还有一个比他更小一些的湖蓝发女孩。
“找到手帕了吗，哥？”女孩儿蓝绿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当然NANODAYO……”绿间真太郎推推眼镜，一脸的“你净操闲心”。
“行行，找到了就行。”绿间真衣一脸无奈，自家哥哥就是个蹭的累，长大后傲娇更是变本加厉，她这个做妹妹的真的很为他担心，就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能不能找着老婆啊？
突然，她发现了一件事，脸上的无奈立刻变成了幸灾乐祸：“哥啊，你今天的幸运物是玻璃娃娃吧？”
“哼，你早上不是还见了的吗？”绿间真太郎一脸“你傻了吗？”的回答。
“是是，你妹妹我的眼睛没瞎，也没有被门挤了失忆了，”真衣一脸的无语，“那是爸爸上个周从琉球群岛带回来的礼物，可关键是，它去哪儿了？！”
经妹妹这么一说，绿间真太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当他慢慢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的行为，脸蓦地黑了——幸运物碎了不说还丢在了隔壁！真是没尽人事！
连忙赶到隔壁去，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绿间真太郎迟疑许久，终究是自己走进了庭院收拾残局，又有些奇怪地看向客室，那个人去哪儿了？
而正被绿间真太郎怀疑去向的人此时此刻到了白石本家的偏僻一隅，虽然位置偏僻，但这里的一切却是宁静而极为讲究的。樱月看着桌前的棕发老人，感到了几分熟悉。
老人温和地看向樱月：“黑子，樱月小姐对吗？我是不二文介，周助的爷爷。”
『熊熊的爷爷？！』樱月恍然大悟，她就说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因为面前老人的微笑和熊熊如出一辙！“不二君看来是继承了您的优良基因，他真的很像您。”
“呵呵，周助在对人处事方式上的确很像我，其他方面可就不一定了。”老人微笑着。
“那么，这么晚您用式神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孙女说想把你的妹妹送来我这里。”老人不紧不慢地说。
“我还没和妹妹说过，这只是由美子小姐的一个提议。”樱月回答。
“是这样……”老人点点头，随即转移话题：“樱月小姐可知，刚刚的男孩是谁？”
樱月面色不动，心下明了老人是个明白人，也罢，那就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Tremere族亲王的儿子。”
“是的，绿间亲王这次来，是应新家主的邀请。另外，他准备将自己的子女留一个在第一世界。”
“留一个？”樱月有点纳闷，“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人依旧微笑着，“虽然我很想知道，但安倍先生说我的能力还看不到，也最好别看。”
“……你是安倍老头儿的徒弟？”樱月有些惊讶，安倍老头儿的眼光一直高于顶，何时收了人类做弟子？
“呵呵，不才。四十年前侥幸获得安倍先生的一些指导，并不能算是师徒关系。”老人的眼里漾起回忆的涟漪，“那时我才刚刚进入日本公会，二十出头的我年轻气盛，对于超自然的世界一直以来都有些轻视的成分，直到亲身体会……不可否认那次之后我有些恍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诸如此类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遇见安倍先生……他说只要我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最终问心无愧就好。也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我遵循本心一直走到今天，如今儿孙满堂，这样想想我的一生也是很幸福的。”
“……所以，您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说什么？”樱月定定地看着他。
“只是随口说说。我并没有说教您的意思，您是个通事理的人，想必早就有了自己的处世原则。”老人的眼光变得极为慈爱，“无论何时我都希望您能保持自我，顺其自然，不要随意触碰禁忌，为了你爱的人，也为了爱你的人。”
樱月有些困惑，怎么一个两个都对她担心得不得了的模样，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云里雾里，笑得很是狡诈，活像只老狐狸。“您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多想什么。”
樱月没说话。银紫色的凤眼明白地写着“那你找我到底要干嘛，没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没什么事，只是希望樱月小姐可以将宝贝妹妹托付给我们老两口，我们孤单惯了，还是渴望能有一个贴心小棉袄说说话的。”老人真诚地看着樱月。
樱月看着他，有些迟疑地回答：“我妹妹对环境一向没什么要求，将她送到大阪来生活应该没问题，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让她接触不该她知道的事情，至少，我希望她能保有一个美好简单的青春岁月。”
“这是自然的。”不二文介看着不经意流露出温柔似水的表情的樱月，一阵唏嘘：『真是个宠妹妹的女孩，看样子要给周助那小子好好教教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非常感谢您今晚找我谈心，不二老先生。”樱月向老人行礼，转身离开，到了门口顿了一下：“想听的话，大可以出来听的，白石老先生。”
不二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己损友的藏身之所，等到樱月离开后才出声：“我早告诉你别耍这种小动作的，你这回完全是自取其辱。”
白石元和从后帘出来，表情臭臭的，极不服气地反驳：“我还不是好奇这小姑娘究竟有多大本事吗？！”
不二文介淡淡地瞥他一眼：“她一开始就知道你在这里是出于好奇，要是你心怀不轨，她早就发威了。”
看着老友眼里的警告，白石元和不耍宝了，灰溜溜地问：“那小姑娘生气了？”要是把人给气走了，估计自家孙子就要和他冷战了。
“那倒不会，以她的心性没必要和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计较。”不二文介轻啜一口香茶，“但只此一次，以后不要随便试探她，要不然可就不像这次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白石元和蔫蔫地回答，又问：“你刚说要照顾她的妹妹，是真的？”
“嗯。反正我和悠里在大阪也孤单的紧，有个孩子在身边也会欢乐些。”
“切，老狐狸你当我傻吗？明明就是想给自己的孙子增加筹码，还一脸正人君子，要不要脸！”白石元和一脸鄙夷地看着不二文介。
不二文介继续喝茶，一副“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把白石元和气的险些吐血。
“哼，老狐狸你就嚣张吧，提醒你一句，别小看我们白石家的男人！”白石元和撂下一句狠话果断走人。
“这老家伙……”不二文介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了窗外，谓叹道：“今晚，月色可真美。”
………………………………………
隔天清晨，樱月便被白石家的家仆带去了白石元和的院子。
庭院里是清一色的汨罗花，一簇簇绵延在和室的周围。中庭有一条潺潺的小溪穿过，偶尔水流还卷有几片各色花瓣，给下游带去阵阵幽香。
樱月不禁在花前驻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第二世界的花朵了。而这些汨罗花的色泽和生气一点也没有被移植而来的感觉，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丫头对这些汨罗花有兴趣？”白石元和从和室里走出来，看着半蹲在花前的她，有些惊讶。
“嗯，因为这些花很有生气，一点也不像移植来的，所以多看了几眼。”樱月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老人，她什么时候和白石老头儿这么熟了？不过她也不反感老人们这么叫她。
试想，一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人叫自己小姐一方面是不习惯，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花一直是小介在照料的。”老人点点头，“他很喜欢这些。”
樱月有些惊奇，居然会是白石，他一个男孩子居然能把生性娇弱的汨罗花照顾的这么好。
“也算是有环境熏陶吧，再加上小介本身对药草香花很有兴趣，自然乐意在这方面花时间。”白石元和对于自己孙子对待植物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炼药世家家主，更明了这些药材有什么样的价值，自然是珍惜的紧。
“汨罗花原产自妖族蝶族，性温凉，入药有静气凝神的作用。也是七夜冥泉的解药的主要药材之一。”白石元和递给她一粒深紫色的药丸，又用一个茶碗在中庭的小溪里舀了半碗水，“和着水服下。”
樱月接过碗，眼睛一瞥便仰头喝下。
“七夜冥泉的功效太过霸道，今天还要再喝两次。”老人看着她，眼神带着少许愧疚，“很抱歉，如果不是白石家的内部问题，也不会让你受罪。”
“这没什么，我自己也有不小心。”樱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还是很抱歉。”老人很真诚地道歉，随即坐在了院里的石桌前。
樱月看着他，在他对面落了座，终于说出了自己来白石家的主要目的：“白石老家主，我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人捋捋胡子，“不二老头儿早在你来之前就告诉我了。你是想要那颗混元塑骨丹吧？”
“是的。”樱月定定地看着他，不是自家丹灵台拿不出九品丹药，而是她一旦提出要求势必会引起部落里的动作，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去麻烦自己的手下。
至于你说为什么不自己炼丹，因为她很懒啊！白石家有现成的，做个交易不就好了，还和白石家有了一层“贸易关系”，混个脸熟，于自己于部落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素手一划，通体泛着黑光的三颗魔核直直地落在了桌上。“老家主不必担心这笔交易会亏，我准备了三颗九阶暗魔狼的魔核，以及一颗十一阶的返命丹。”樱月说完又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玉盒，亲手交给了老人。
白石元和被吓懵了：他有没有听错？十一阶的返命丹来换九阶的混元塑骨丹，这丫头还说自己别担心亏本，傻子都知道是你亏！而且你还外送三颗九阶的暗属性魔核，你是不是宝贝太多了不想要啊？！再怎么败家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自觉做人不能太无耻，白石元和表示自己还是有良心和节操的。“这实在太多了，以药换药就够了，三颗魔核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我一向说一不二的。”樱月继续装着义正词严。
“那……”这下可把老人家难住了，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怎么办？“那么，我以白石家上任家主的名义，向你许下一个承诺。只要是能力所及，白石家定会鼎力相助。”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樱月心下窃喜，可面上不动：“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我妹妹在大阪期间，白石家能够在暗中护她周全，让她免受超自然现象的威胁。”
『就这样？！』白石元和表示他HOLD不住了，这姑娘究竟是有多妹控啊？！
“昨晚的谈话您也听见了，我会把妹妹送来大阪生活，就寄住在不二老先生家里。所以，请您帮忙照顾她的安全。如果可以，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让她接触到超自然现象。”樱月向他正经地鞠了一躬。
一开始她想把妹妹送去安倍老头儿那里，反正那老头儿一天也清闲得不得了，再者，对于他那个年龄的人来说，对小孩儿也是亲近的。可自家妹妹的现状还是回避超自然的事情为好，所以就Pass了；想派自家爹爹在第一世界的人去保护妹妹，可那些人都是杀手，自家妹妹虽然失去了记忆，身体也变得孱弱，可不代表她变笨了，她的观察力和感知力依旧是惊人的出色，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正当她举棋不定之际，不二爷爷的邀请再加上刚刚白石家的允诺，足以让樱雪安然无恙地生活了。
白石元和好一会儿才回神，自然是应下了。内心深处却在痛骂不二文介的无耻行径，那老家伙真是够贼的！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而此时正在家里侍弄着花草的不二文介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那个损友在骂他了。
………………………………………
“爷爷，樱月小姐好些了吗？”上完课的白石一回本家就开始盘问自家爷爷。
“好啦，今晚再把解药一喝就彻底好啦。”白石羽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自己的儿子一进议事堂劈头就问别的女人的情况，做妈妈的肯定会吃醋的！
“小介，虽然毒是清了，但樱月丫头最近的身体不会很好，一会儿你带一碗我院子里的溪水和解药去她那里吧，别让她累着了。”白石元和看着自己的孙子，一脸正经。
“是。”白石恭敬地应下，转身离开。
“爸爸，绿间亲王把儿子留在了京都的赤司家。”白石玉痕设下了结界，面色平静地说着情报。
“赤司家吗？”白石羽皱皱眉，“自从赤司诗织两年前去世，赤司征臣就像变了一个人……毕竟他妻子是个贤内助，长的也漂亮，他又那么爱她，这样也能理解。”
“赤司家的子嗣在第一世界的不仅仅只有赤司征十郎，还有赤司征华的长女，赤司绘梨衣。”白石元和闭了闭眼，“不过她现在人在欧洲。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
“会不会是Tremere族有意与Ventrue族联姻，所以才……”白石羽脑洞大开。
白石玉痕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赤司绘梨衣今年都18岁了，年龄差太多了！”第二世界的人长寿且衰老得很慢，所以年龄差多点儿也没什么，但很奇怪，基本都是男性比女性大很多，很少有女性比男性大很多的。
“我看绿间家的孩子也上初中了吧，长的也不算矮。”
“那孩子今年才10岁。”白石玉痕彻底给自己妻子跪了。
“行了，别给我这个糟老头儿秀恩爱了，干自己的事去。”老人一脸受不了，立刻挥手赶人。
“那爸爸，我们就先告退了。”白石羽眨眨眼，陪着丈夫去处理文案了。
白石元和站起来，想着近些年来的事情，想着想着心头就越发沉重，又看了看自己亡妻的画像，露出一个怀念而沧桑的笑容：“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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