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
若说这两日,京城中最为轰动的是哪几件事,潇湘若是知道了定会哭笑不得,竟桩桩件件与她有关。。。
一来,相思馆莫名被查封,连招牌都给砸了下来,潇湘姑娘下落不明,听闻是什么贵公子见了潇湘姑娘美貌,意图不轨不成,因而恼羞成怒;
二来,兵部侍郎李崖一家一夜之间获罪,李崖被斩,其家人全部流放岭南,但李崖之侄李敢却另案别审;
三来,听闻冰山王爷寒王殿下得一美人,竟金屋藏娇,养在自己别院中,惹了京城中多少闺阁女子暗中垂泪,更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居然入得了寒王殿下的眼。
这几件事,可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俞传俞烈,有惋惜日后听不到潇湘琴声的;有好奇潇湘到底生的什么样儿的,竟给自己惹来如此大祸,也不知是生是死,可见红颜祸水;不过,更多的是震惊寒王殿下居然有了心上人,京城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可惜,潇湘这几日就在别院中,哪儿没去,外面的事且不说没人敢报给她,即便有人说了,她也未必有心思听。
“婷儿,馆中情况如何?夏正的伤势怎么样了?”见婷儿从馆中回到别院,潇湘忙放下手中的计划书,急切地问道。
婷儿热的小脸通红,忙走进潇湘的书房,呃,是寒王的书房,回道:
“小姐别急嘛,也先让婷儿喝口茶润润喉呀,”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道:
“小姐,这两日你日日都问婷儿,放心吧,有高将军在亲自打理呢,馆中一切顺利,官府也已查证完毕,清算清楚了,我听高将军说,寒王殿下已然下令,务必要让那李敢赔偿小姐的损失,赔不起便从他家被查封的家产里面扣除呢。不过说起来,这高将军虽然看着像个粗人,做事却真是细腻,人也不错,竟十分尽心地在帮我们。”
婷儿又喝了口茶,接道:“夏正的伤势也无大碍了,大夫说再卧床休养些时日便无事了,我派了小厮日日照顾着呢。嗯?小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婷儿看了潇湘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怯怯地问道。小姐这笑好诡异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忙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没什么呀?
潇湘看着婷儿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算了别问她了,自己的事还没想清楚呢,何必让婷儿徒增烦恼。。。
想到寒王,虽说这两日并没有亲自来别园中探望,却是派了许多侍卫来,在外院守着,恐是怕再有人来闹事吧,又命人送了许多稀罕的玩意儿来给潇湘解闷,一应大小事管家也是当潇湘是自己主子一样伺候,连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潇湘的口味准备的,想必也定是寒王交代的,馆中之事也有婷儿和高程在打理,自己倒显得多余了起来。
潇湘虽自幼便孤苦伶仃地不得不早早地扛起生活的压力,照应相思馆一众人等,但说到底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而已,别的人家的小姐,恐怕这个年纪上每日只需念念书写写字,做做女红,憧憬下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夫婿,潇湘却从不敢有什么奢望。
直到遇见了寒王,才知道被人关心被人宠爱是何等滋味,怎么可能不动心,不过,一个是堂堂王爷,一个是不过是个歌姬,身份地位如此悬殊,潇湘难免不会多想,且不知,这寒王到底当她是什么,宠姬?侍妾?还是什么。。。
“小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怎地脸这样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婷儿见潇湘又陷入了沉思,连忙问道,小姐这两日怎么总是失神,难道真是当日吓到了?
潇湘的思绪被婷儿拉回,自己又是一番懊恼,潇湘啊潇湘,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想什么呢又是宠姬又是侍妾的,真是没脸见人了!
“小姐,别怪婷儿多嘴啊,自从来到别院你就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呀?婷儿这两日忙着馆中之事,也没好好照顾小姐,是婷儿不好,要不然再派几个丫头来伺候小姐吧,婷儿也放心些。”婷儿自责地说。
“好婷儿,你胡说什么呢?我没事,不过是在想饭馆之事罢了,”潇湘忙晃了晃手中的计划书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反正相思馆一时也不能修缮好,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好好琢磨下饭馆的事,也算不辜负了寒王的一番美意。”
见婷儿尤是不甚相信的样子,潇湘又道:
“还有,婷儿,派人将夏正接到别院中来养伤吧,这里清静些,也方便照顾,否则我总是不放心。
“哦,对了,明日我邀了寒王殿下来别院赏曲,你且派人将这内院收拾一下,摆好桌椅,我就在这招待他吧,”略顿了顿,潇湘又说,“再移些莲花过来吧,配上琴音不是更好,我瞧着湖中的莲花开的甚好,想来寒王殿下也是爱莲之人。”
“是,小姐,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婷儿转身就走了出去。
“婷儿,你吃过饭了没有啊?这丫头,怎么还是这样急性子!”潇湘忙追了出来,却见婷儿已风风火火地去安排了,也便罢了。
明日要谱一曲什么呢,算了,此时潇湘也没什么心思去想明日之事,自己一时冲动,邀了这寒王来,却不知他会怎样想,说到底,其实潇湘是不愿意在寒王面前抚琴唱曲的,好似时刻在提醒自己,他是那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却不过是名歌姬的事实。明日再说好了,趁此刻清静无人打扰,不如再好好看看这计划书吧,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产业,将来再买座宅子,这样也算安了家了,也不会再觉得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此时的潇湘哪里知道,这别院且要住上好些时日呢。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婷儿又回到了书房,还带着馆中的八名歌姬来到潇湘书房外求见,潇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便忙道让她们几人进来,婷儿笑着说:
“小姐,你刚交代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八位姐姐方才找到我,说在这别院中既不用登台演奏,便请小姐安排些事情给她们做,白白闲住着,心里过意不去呢。”
潇湘听闻,笑道:“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白住呢,我正要找你们商议事情呢,八位姐姐这么有才华,岂能白白埋没在这深院中?”
八人一听心下大安,为首的曲悠道:“小姐,您快别取笑我们了,我们不过是见婷儿每天要忙馆中之事,还要照顾小姐,实是无暇□□,小姐从前深居简出,不需旁人伺候,可到底也不像个样子,往后便由我们帮着婷儿姑娘伺候小姐吧,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小姐!”另外七人纷纷道是。
潇湘想了想,“也好,我正要找你们谈谈呢,这样吧,这里地方小,你们且随我到花厅中来。”
说起来,潇湘身边伺候的人也确实少了些,从前还好,只在馆中倒也方便,往后如若事情多了起来,确实不像话,再者,这些人既称潇湘为小姐,如若让她们闲着,她们倒会觉得是小姐不重用她们,主仆便是主仆,在这尊卑分明的时代,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小姐跟丫头太过客气,反而会让人觉得这小姐凭白失了身份,而且潇湘本就出身尊贵,也断不是当不起几个丫头伺候。
一行人来到花厅,潇湘在主位坐下,婷儿及便站在厅中,潇湘想了想,说道:“如今我们借住在他人府中,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即便相思馆没有被封,我们也要寻些其他的出路才是,总不能让你们唱一辈子曲,抚一辈子琴,你们既称我一声小姐,我就要替你们的将来做打算,前些日子,我和婷儿,曲悠曲扬便商议着要开一间饭馆,如今也是时候着手去做了,再者你们也都各自回去想想,自己擅长些什么,我希望往后你们每人都能有自己的营生,小姐我定当全力帮助你们,当初带你们回相思馆走上歌姬这条路是迫不得已,可你们不能一辈子做歌姬,被人瞧不起。”
婷儿及听了潇湘此番肺腑之言,不禁心中震惊!原来小姐不是不要我们了,而是替我们思虑了这么多,如若没有小姐这番打算,自己这辈子也许就这样了吧。。。想及此,竟不由得热泪盈眶。纷纷道只要小姐信任我们,我们便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小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绝无二心!
“不过呢,”潇湘调皮地炸了眨眼,笑道:“不管将来做什么,小姐我可是要与你们分成的哦,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东家太狠心。”
几人又被潇湘这句给逗笑了,婷儿说道:“反正呢,我是要一直贴身伺候小姐的,不过,将来小姐成了钱多的数不过来的大老板,我便做一名管家替小姐数钱就好啦,哈哈。”
潇湘也笑道:“就你是个人精,想的还真远!这样吧,那你们便听听看,我这样安排可好?曲悠曲扬姐妹既对饭馆的情况比较熟悉,你们二人便按我们之前商议的,分头去做,无论需要银两、人手,还是其他什么,便随时来向我和婷儿回报,之前我们拟定的计划书我又补充了些,等下跟婷儿去书房取好了,待饭馆开了起来,便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如何?”
曲悠、曲扬二人亦是激动不已,忙跪下哽咽道:“曲悠曲扬感谢小姐信任!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为小姐打理好这饭馆,绝不让小姐失望!”
“好啦,快起来吧,只一样,我们女人在外从商,到底多有不便,无论什么情况下,要保护好你们自己,切记,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好好活着,才最重要。”潇湘叮嘱道。
“是,请小姐放心!”曲悠曲扬领命,便站到了一旁。
潇湘又道:“这饭馆只是第一步,你们且放手去做,暂时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资本去做太多,你们几人便从旁协助曲悠曲扬吧,大家有什么好点子,也只管一起商议,还望各位姐妹齐心协力才好。”
众人皆道请小姐放心,定全力辅佐两位姐姐,想到她们以后也会像曲悠曲扬一样可以去凭本事与那些男人们一样谋生,便都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还有,相思馆是我多年心血,必不可经此一事便从此销声匿迹,待修缮完毕后,还需好好经营,曲歌,曲悦,你二人到馆中时日最久,琴艺亦是最佳,日后相思馆便由你们二人负责,可好?如果不愿意回到馆中的话,我再替你们。。。”
唤作曲歌曲悦的二人愣了愣,齐齐跪下,曲歌道:“小姐,我们愿意!只是没想到小姐会如此信任我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和曲悦自幼便在馆中习曲,除了抚琴唱曲,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了,小姐既如此信任,我二人必不辜负小姐苦心!”曲悦也忙忙道是,请小姐放心。
潇湘便道:“好,如此,这段时间,相思馆修缮之事你们便从旁协助婷儿吧,除了练习琴艺,也尽快学学如何打理这相思馆,我相信你们。”二人道是,便退在一旁。
原来,有名的这相思中,曲悠、曲扬、曲歌,曲悦四人的名字皆是潇湘亲自取的,都与琴艺相关,也是相思馆除潇湘外最有名的歌姬,在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气,此番被潇湘如此安排,却不知,自己的命运便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多年后,当她们各自子孙满堂,追忆起往昔时,仍还是热泪盈眶,是小姐改变了她们的一生。
另外元春,知夏,婉秋,冬心四人,见小姐给众人皆安排了事情,忙道:“小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我们四人也没什么擅长的,便只一心一意好好伺候小姐吧,小姐千万不要嫌弃我们呀!”
潇湘假装咳了声,正色道:“如此甚好,多谢你们如此替我着想,从今往后,小姐我的饮食起居需仰仗四位姐姐了,姐姐辛苦。”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悠扬歌悦四姐妹手中有事,便恨不得马上分头去做,潇湘看在眼里,便笑笑让众人都散了,只留婷儿在身边,二人不知仍在商议些什么。
安排完了这些事,潇湘心中那种恐慌不安之感已然消失,随之取代的则是对未来的殷切期望,我潇湘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不会退缩,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身边的人,她们既奉我为主,我便万不能叫她们失望才是!
如若寒王此刻看到潇湘眼中散发的光芒,定会更加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潇湘二字,不日怕是更要名满京城了!
“对了,小姐,有件事我忘了向你汇报!”婷儿忽然一拍桌子,叫道。
潇湘被她吓了一跳,忙问:“又怎么了?”
“小姐,今日二皇子派人去过馆中,看样子是知道前日发生了什么,直接找到婷儿只问小姐你怎么样如今在何处,婷儿想着不知是否要告知二皇子殿下你在寒王别院的事,便只说小姐一切安好,二皇子的人便说,如若小姐有事,只管去二皇子府找他便可。”
潇湘皱了皱眉,二皇子?,总觉得看不透这个人,“嗯,我在这里一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婷儿看潇湘神色淡淡的,便只当她累了,便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起身就心情大好的寒王殿下,用了早膳便迫不及待地让高程取了他精心为潇湘备下的礼物,一只精致的莲花玉簪,玉簪上镶了金边,簪体上还刻着精致的纹路,更为重要的是,连高程都不知道,这是寒王母亲留给他的。。。
高程看着自家王爷心情如此好,想必接下来这一日都要流连在别院了,忙见缝插针般地说道,有事向王爷禀报,寒王收了簪子,便命他一一呈报。
高程道:“是,王爷,宫中传来消息,因前些日左相一事,太子与六皇叔似有联手之意,不过,这六皇叔一向独来独往,此番举动打着什么心思,还未可知,依属下看,必不是全心辅佐太子。”
寒王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本王这六叔可是只老狐狸,当日在宫中他便露出支持太子之意,他二人联手,必是有共同的目标,那边是左相之位,要对付的定然是二皇子萧综,不过,六皇叔定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你让我们的人仔细盯着,有什么异样及时报上来。”
高程道:“是,另外,有件事,与潇湘姑娘有关。。。”高程一脸坏笑,嘿,不信王爷你还如此淡定。
果然寒王脸色一变,“别卖关子,快说。”
高程心中暗爽,却不敢表现出来,暗想回头定要把自家王爷这个样子告诉婷儿姑娘才好,
“回王爷,李敢一案,丹阳尹在审讯过程中,那丁家少爷丁知晓主动登门,亲自为潇湘姑娘作证,王爷你说此事怪不怪?”
寒王眯了眯眼,丁知晓?
湘儿啊湘儿,你怎么这么引人注目呀,一个二皇子不说,又来了个丁知晓,当真不让我省心。
“知道了,还有其他消息吗?”寒王面上仍是不显,淡淡地道。
“暂且没有了。”
二人忽闻书房外有脚步声,忙止住了谈话,此时管家高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了书房:
“王爷,王公公前来传了皇上口谕,说命您即刻往长安殿去一趟。”
寒王应道:“知道了,本王即刻便去。”又将手中的玉簪递给高程,道:“你且随我前去,在宫外候着,稍后随本王直接去别院吧,别以为你的小心思本王看不出来,你好歹是个大男人,看中了人家姑娘,便主动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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