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生之第一件事:一只野兔的红心
野兔子没有心,要从很遥远的事情说起来,那时候她还是一只从深山里长出来的兔子,天真又无邪,绒毛就像春天的蒲公英一样的柔软,夏日炎凉,她就喜欢趴在石头上打瞌睡,这个觉睡着睡着,东边多出了另一只野兔子。
自己的领土被人占领,听起来就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偏偏这件事情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野兔子十分的愤怒,但是这样的愤怒,在别的动物看起来,实在是滑稽可笑。
野兔子从小被歧视着长大,如今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几十年沉淀的愤怒,就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她红着眼睛掐着腰杆,亮出密集锋利的牙齿,巧的是一位了不得的妖怪也在此时渡劫,天降雷火,瞬间就将那漫山遍野的十里绵延的森林烤成了焦炭。
生灵死伤无数,偏偏靠着石头的野兔子毫发无损,她在山上转了几圈,想了几个日夜,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这片山野是不能在呆了,第二,身后的石头怕是个有灵气的宝物。
于是她推着这块石头,跋山涉水,终于带着石头远离故土来到他乡,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栖身之所。
野兔子找的那地方钟灵毓秀,于是她顺理成章的修成了个有本事的妖,却也是个单纯的妖,即便如此,她浑厚的妖气,终究引来了一位仙人。
那时候,野兔子还不知道他是仙人,也不知道他是一个和尚,只知道那是一个光头,长得挺俊俏的光头,野兔子懒懒的飞到他的上空,用爪爪摸着他的脑袋,好奇的对上他阖上的眼睛,
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头发?”
“因为我没有心。”
兔子好奇的问他
“你怎么就没有心呢?每个妖怪都有的啊?”
他煽动着睫毛,缓慢的睁开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流转着浅浅的笑意:“我丢了我的心。”
“你真大意啊!”
……
再后来,萧秾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正打算窝回帝俊的怀里打瞌睡——她实在是没办法在听下去了,这种骗身又骗心的戏码,太不新鲜了……
帝俊抚着萧秾又肥又短的身子,难得对这件事生出了一丝丝的兴趣,“你说的那石头?可是这般大小?”
帝俊伸出手指,在空中比了一比,萧秾睁开一只眼睛,认真的听帝俊描述着,脑海中浮出了今天傍晚看见的那只石头精的模样。
野兔子想了想,点点头。
帝俊抚着野兔子长长的耳朵,和蔼的问道:“你叫什么?”
“青泗”
青泗抬起毛茸茸的下巴,摊在萧秾光溜溜的脖子里,轻轻的呢喃“不是个好名字哩,难听死了”
青泗带着帝俊同萧秾,在天亮时终于走到了蜀国都城中,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劝说他们前往最近的浮城中找个客栈歇脚。帝俊有一个顶好的秉性就是他吃穿的都不挑,唯一的要求就是那里能睡觉,萧秾便是更加的不挑——只要是最好的,她都不挑。
青泗小心翼翼的将两个人带到当地最好的客栈,她容貌生来秀丽,与帝俊站在一起固然逊色了些,可中间到底夹了个胖嘟嘟的小娃娃,难免引起人误会。
到了客栈,那掌柜的便问道“一间天字号房?”
她吓得连连摆手,萧秾自从看见她变成人身后就一直赖在她身上,头枕在她的胸脯上睡觉,偶尔还流下一大串涎水,此时伸出半个身子,趴在柜台上,伸手抹了抹嘴巴,顺带也帮着她抹了抹胸脯上的口水印子,撑着自己圆圆的下巴,望着掌柜眨巴着大眼睛“两间!”
掌柜的看萧秾长的甚是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想将手中握着的毛笔的顶端蹭一蹭萧秾,旁边的帝俊突然伸出手将她从青泗的怀里面捞起来,往楼上慢慢走去。
青泗松了一口气。
萧秾望着越来越远的美人,再联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泪眼婆娑的抓住帝俊的一缕头发,颤抖着同他商量“师傅,弟子可以同青泗姐姐睡觉么?”
帝俊沉思了一会,终于想出个义正言辞的的理由
“男女有别,这定然是不能许。”
……人家还不足八百岁。
萧秾一手扶着前几日摔肿的屁股,一时间悲从心来,竟然不能抑制。
果然到了第二日清晨,萧秾难逃被扔出去的命运,幸好窗户外头是客栈的后花园,到处种满月见草,萧秾顺势在上面滚了一圈,将帝俊的力道减轻得差不多了,方才从草丛中爬起来,白金色的金乌挂在湛蓝的天空中,青泗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吓了她一大跳。
她接过青泗的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接过青泗递过来的早茶,吃了两块她借了店家的厨房做的糕点,末了,她打了一个饱嗝,青泗觉得她如今应该十分的满足,容易满足的小孩子最可爱了,特别好哄。
“小爷,奴家还做了很多的饵饼,不若你也喊仙人用一些?”
萧秾伸出沾满碎屑的手在她洁白的袖子上揩了揩,又揩了揩,再抹了抹鼻涕沫子,换了个地方搽了一下鞋子上的污渍。
青泗的眼睛抽了一抽,声音有些僵硬
“小爷?”
“喔育,师傅说了,他最近失眠症状甚为严重,这些琐事,交给我处理好了。”
青泗僵了一僵,萧秾望着她眼睛里的迅速燃起的一丝希望噗嗤一声就灭了,下一刻突然又蹦跶出两束新的火苗,然后着火苗越来越旺盛,她眉尾略微扬起,透出一丝甚为寒冷的光芒。
“那奴家的心……”
“喔,你那个和尚么?不妨事,我们抢回来便是,但是你可得将那石头妖孽引出来,否则,小爷可是交不了差。”
青泗连连点头,连忙将一大盘糕点奉上,一会扇风一会暖手,鞍前马后忙个不停……
待到傍晚,萧秾终于同她乘坐一辆马车,从客栈金黄色的薄暮下往浮城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府驶去。
月黑风高,确实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马车赶到尽头的东街尽头,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抬头入目便是一块金闪闪的牌匾:许府。
感受到萧秾质疑的目光:“他已经转世投胎了。”
萧秾喔了一声,妖怪的心并不是凡物,即便是投胎,也不会消亡,但是没了心的妖怪,终究是要灭亡的。
萧秾从往前走去,正要敲门,却察觉了身边的异样。她转过头来,见青泗站在一丈来远处,有些尴尬的望着萧秾。
萧秾天真的问道:“兔子,你怎么不过来啊?”
“奴家脚有些抽筋,你先去,奴家马上跟上来。”
萧秾点了头,转过脸来,望着门上贴着的两道门神,冷笑了一声,噗嗤指尖冒出一点火,嗖的一下就将那两张门神烧成一堆灰烬了。
她转过去,对着青泗道:“兔子,你是怕这个东西么?”
青泗眼里复杂难辨,嘴角却微微泛着笑“是,是有点怕。”
“不怕了,我都烧了。”
青泗点点头,两人穿门而过,青泗望了望偌大的院子,直直的拉着萧秾往东边厢房走过去。
萧秾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清脆的童声被特意压低:“野兔子,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啊?”
握着自己的手僵硬了一下,青泗略微尴尬的笑道“凡人居住的屋子,都是大同小异。”
萧秾望着一眼面前大大小小的院子,大大小小的房屋,纵横交错的园路,嗯,确实大同小异了些。对面走过来一群提着灯笼的婢女家丁,她们虽然隐匿了身形,但是却忍不住往走廊边上靠了一靠。待那些婢女家丁走得近了,微弱的灯火才映出他们脸上悲恸担忧的面容。其中有两个稍稍活泼一点的,正在低着头窃窃私语:“家主这回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诶,家主这样好的人……”
“都怪那个天杀的妖女少夫人!”
“是啊,诶,你说,要是家主去了,我们这些女婢,该怎么办啊?”
“你怎么这么自私?竟想着自己!”
“你,你敢说,府上能有几个不这么想的?家主要是死了,那个妖女要是闹回来怎么办?她那么狠毒。”
……
萧秾正听得入神,青泗就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快速的走去,萧秾那后半段的谈话还没有听完,心中颇为遗憾,却也只得作罢。不多时,她们走至一间朴素淡雅的房间,萧秾还心念念着那段谈话的后半段,又想起青泗口中的光头和尚的事情,憋了半天,用秘音问青泗道:“你口中的那投了胎的和尚,便是那两个丫头口中的家主?叫什么名字?”
“是呢,便是那个家主”
她的目光在黑夜中露出一丝冷光,
“张大虎罢”
话音刚落,萧秾被她放下来,窗户的细缝里刁钻的透出徐徐疾风,将屋内的烛火吹得几番摇曳,原本幽暗的屋子里,就更加的黯然了;屋子两面是堆满书的架子,中间放了一张八仙桌,萧秾好奇的走过去,她个子矮,踮起脚也只能够上第二排上的书,抽出一本看了一下,竟然是志怪奇闻,凡间这种东西多数都是些神棍编出来吓吓旁人,吸人眼球的无聊之作,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她拿起旁的书在翻了一翻,大略都同这本差不了多少。
萧秾十分不屑的将这些书丢回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飘到床边,指着床上消瘦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青泗:“是他么?”
那么厚的被子竟然也只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萧秾觉得张大虎这名字有些名不副实,她伸手将他搬过来,大床里的烛火实在晦暗,萧秾只看见他紧抿着的,灰白色的唇畔,即便如此,萧秾觉得那唇畔实则挺好看的,线条如同经过精雕细描一般,他似乎很是痛苦,但是这轻咬唇畔的动作,硬是被他作出了一番女子该有的柔弱,实在让人忍不住疼惜。
萧秾移了一盏灯火过来,烛火驱开墨色,将他的容颜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凌乱的发丝几缕沾他的腮帮上,紧闭的双眸上横卧着浓密的眉,挺拔的鼻子,十分俊朗的模样,只是他的皮肤几近透明,神情痛苦,像是得了大病。
青泗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尺长的匕首,萧秾余光感受到匕首的光芒,转过头去甜甜的笑着
“是要用这个东西取出他的心么?”
伸出一只手“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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