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迟真真

　　因着离京城颇远，大悲寺在后院设了几个小院供人居住，南面的院子稍大，供随行众多的女眷歇息。北面的院子较小，是供随侍较少的男子歇息，两处相距甚远。

　　梁氏挽留道：“怎么不在这里用了斋菜再走。”

　　蒋政道：“六皇子酉时约了玄闵大师论佛讲经，着实不便久留。”

　　玄闵大师是大悲寺的得道高僧，多少达官贵人相邀，他却轻易不与人相约。听了这话，梁氏便将目光移向七皇子。

　　七皇子淡淡道：“晚辈也有要事，改日再来打扰，侯夫人若有事可派人到北面智开院寻我。”

　　竟连个像样的理由也不寻。

　　梁氏原本也不过客气客气，反而闹了个没脸，气氛一时有些僵。还是六皇子打了圆场：“那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到侯府拜访。”

　　直到回了屋里，梁氏的脸色还有些阴沉，何氏刚被训斥了好大一通，正是一肚子气。迟凡凡迟乐乐不敢多话，迟程月人前向来不爱言语，迟真真也神不守舍的食不知味。

　　迟凡凡下午走了好长的路，直饿的前胸贴后背，如此沉闷气氛下也不敢多吃，略略夹了几筷子便放下。待回了她今晚留宿的屋子，立时扑倒在床上，头埋在被褥中可怜兮兮地道：“佛祖知不知道，弟子又累又饿啊。”

　　青黛在后面扑哧笑了一声：“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迟凡凡抬起头，就看到她手里端着几碟糕点，顿时两眼放光：“这是哪里来的？”

　　大悲寺讲究苦修，可不会备下这些东西。从府里出来时，她也不记得曾捎带这些。

　　青黛将点心放在一边小几子上，抿嘴一笑：“还是佩兰机灵，见老夫人冲二夫人发了好大的火，又急急着人去找你们，便担心你们回来后落不了好，生怕你饿着，就在大悲寺外面的摊点上买了备下，只是味道定然不如府里的好，只能将就着用。”

　　迟凡凡赶紧走过去捏了两块放在嘴里，边嚼边混沌道：“有的吃便不错了，哪还能嫌弃。”转头不见大功臣，问道：“佩兰呢？”她要赏赏赏！

　　佩兰刚巧进来，听到她名字，问道：“小姐唤我何事？”

　　迟凡凡见她头上脸上皆有水珠，不由疑惑：“你去哪了，怎么回来后一直未见你。”

　　佩兰道：“我本来跟青黛在寺门口等你，是她远远见你风尘仆仆的模样，想着小姐向来喜洁，出去这么大功夫回来定然想沐浴一番，这里取水不便，便着我早些回来烧好开水等你回来。”

　　迟凡凡看着这两个大丫鬟简直热泪盈眶了，随即一挥手豪气冲天：“赏！重赏！重重有赏！”

　　不一会儿她就置身热气腾腾地木桶之中，一边泡着澡一边不时从旁边拿几块面点放在嘴里，顿觉疲乏与饥饿感消退，浑身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前世里她对青黛与佩兰算是恩威并加，只觉丫头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并不十分放心上，后来入宫，梁氏为着挟制她，又给了指派了两个丫头，她们便被撇在了侯府，后来如何境遇她也从未问起，现在想来一个没了主子年纪又大的丫头，哪能有什么好的归宿。

　　迟凡凡暗下决心，这一世定要好好护住她们，纵然自己这辈子注定不会大富大贵，但是早早为她们打算好，寻个富足顺遂的归宿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盯着屏风，她在心中默默盘算，如今婶婶被祖母训斥，纵然还打自己的心思也不敢再那般明目张胆，自己当可对付。只要母亲那件事了结，自己便可着手为她们二人相看人了。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佩兰的惊叫：“四小姐，我们小姐在沐浴呢，有什么话……”话音未落，迟乐乐就绕过屏风，站在了她面前。

　　纵然都是女儿身，又是姐妹，可自己沐浴时被别人这么直勾勾看着，迟凡凡还是十分的不习惯。可泡澡泡得正舒服着，她又着实不想出来，便无奈对迟乐乐道：“你可有急事？若没急事不如先回去，待会我自会去寻你。”

　　迟乐乐站在那边，目光游移不定，也不吭声，迟凡凡正要再开口，就听她极小声地说了句：“我刚见到二姐姐了。”

　　“见到二姐姐很稀奇么，适才不是还在一同吃饭么”迟凡凡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迟乐乐脸上露出极端为难的神情，又沉默了许久，忽然上前走到木桶旁，压低了声音：“我适才见二姐姐和太子的亲卫在一起。”

　　迟凡凡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太子亲卫？！”

　　迟乐乐慌乱：“我刚开始也未想到，只是远远看着觉得眼熟，可后来离得近了才想起，那人竟是太子的亲卫。”

　　她说的又快又急，迟凡凡听得云山雾罩，定了定神道：“你先别慌，且把此事从始至终说一遍。”说着便从浴桶中出来，也顾不上擦拭，披着一件衣衫遮住身子便拉着迟乐乐到外间坐下。

　　迟乐乐喝了口青黛端上的茶，稍稍镇定了下来：“我适才吃过饭便想出去走走，走到北面的时候忽然看见二姐姐的身影。”

　　迟凡凡一听她是往北面走，不禁眼皮跳了跳，心知她还是未对七皇子死心，心中顿时没了好气，可现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只强行压下来，继续听她往下讲。

　　“我本来想叫住她，可看她边走边不时左右张望，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便想私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我一直跟着她走到北面一个大树旁，就看她对这树干敲了五下，顿了顿又敲了两下，之后就坐在一旁歇息。我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坐在那边再没别的动静，觉得没了什么趣味，正想回来，就看到一边走来一个僧人，过来跟二姐姐说话，我原以为是寺中僧人见二姐姐独自在此上前询问。可他们没说几句，二姐姐便跟着往外走去。”

　　迟凡凡紧张道：“你可跟上去了？”

　　迟乐乐道：“二姐姐平时眼高于顶又恪己守礼，怎会半夜跟一个僧人同行，我心下疑惑自然跟了上去。他们出了寺门，又往山下走去，我跟了没多久，就被那僧人发觉，他一转身回头几个起落就到了我身边，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吓得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迟凡凡缓缓道：“想必这僧人便是那太子亲卫。”

　　迟乐乐点点头，继续回忆道：“只是那时我只顾着害怕，虽觉得他有些眼熟，并未往别的方向想。后来二姐姐走过来看见我也吃了一惊，对那人说我是她三妹，那人又犹豫了许久才把刀放下。二姐姐跟我说，这位僧人是寺供奉长明灯的师父，她这番去是要为大姐姐点一盏长明灯，只是寺中长明灯刚好用完，她这才与这位师父下山去取，还嘱托我回来后不要跟你们讲，免得又勾起你们的伤心难过。”

　　迟凡凡冷笑：“既然是寺中师父，又是供奉长明灯的，该当平和悲悯一心向佛才对，哪会随身带刀一身煞气。”

　　迟乐乐惊魂未定：“我那时被吓得六神无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能想到这些，见那个僧人面色不善地看着我，只能点头。二姐姐嘱咐我先回来，我就愣愣地自己转头往回走。那僧人还在背后看我走了老远，才又带姐姐走。待我没那般害怕了，越想这僧人就越觉得面熟。”

　　她拉住迟凡凡的手：“五妹妹你是知道的，为了七皇子我曾经十分留意太子的亲卫，还带你去太子府门口偷看过，没过多久我便记起这人是太子身边的亲卫，我绝不会错认。”

　　迟凡凡皱眉道：“你可有十分的把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迟乐乐斩钉截铁道：“决计不会认错，这人在太子府门前我见过，后来宫中守岁时我又见过一次，他鼻子一边有颗痦子，我记得特别清楚。若不是他剃了头装和尚，我一眼便能认出来。”

　　太子亲卫在这里，甚至还跟迟真真扯上了关系，迟凡凡怎么也想不到。迟真真跟着他又要往哪去，莫非……太子也在附近，迟凡凡这样一想再坐不住，连忙催促迟乐乐道：“这事太过重大，不是咱们能应付的，你刚回来想必他们还走不远，你赶快去禀报祖母和婶婶，让她们将二姐姐带回来。”

　　迟乐乐闻言却低了头，一动不动。

　　迟凡凡着急道：“还不快去，若是被旁人发现，咱们迟府免不得要也要背上谋逆的罪名。”

　　迟乐乐目光不停闪烁，最终咬了咬牙轻声道：“其实……其实我来找你之前，先去找了一个人。”

　　“谁？”迟凡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迟乐乐低了头，声如蚊呐：“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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