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999

　　说在等她们也不尽然，因为等她们的还有旁人，他们等的亦有旁人。

　　今日两个诗社见面的地点定在了鹤颐楼，这自然是千金诗社众人的主意。她们听过鹤颐楼的名声，苦于鹤颐楼没有封闭的包厢害的她们平日不好进来，难得有元宵佳节普天同庆，男女大防没那么严，她们不约而同都选了此处聚会。

　　虽说如此佳节不必那般拘谨，可到底不能让一群千金小姐当真与鹤颐楼的食客相伴，因此在蒋政自妹妹那里得知这次聚会地点时，便大手笔的将鹤颐楼的一层全部包下，可谓一掷千金。

　　三皇子如今一枝独秀，越发显得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从五皇子处得知两个诗社要斗诗的时候，亦表示要欣然前往。他们二人如此身份，为着安全起见，蒋政干脆将鹤颐楼顶楼全部包了下来。

　　只是他们聚会的地方虽然定在了鹤颐楼，碰面的地方却又约在城中另一个方向的桥上。这也是蒋雪尹的提议，正和了众位姐妹的意思。

　　若是直接约在了鹤颐楼，恐怕大部分姐妹都是被家中一顶软轿或一部马车给送过去，哪像如今这般，可以从桥上光明正大地走过去，一路看花灯赏灯谜才不算辜负了这上元佳节。

　　蒋政与蒋雪尹这般年纪处事都如此滴水不漏，荣国公府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可见绝不是偶然。

　　这样一群少年男女在桥上站着，衣着光鲜，通身贵气，男的俊女的美，也成了来此处赏灯之人的一道风景。桥下的人议论纷纷都道这些必定是富贵人家出来游玩的公子小姐，一时竟无人敢再踏上桥一步。桥上也遍布了花灯，一群俊男美女在灯火辉映处，直如画中人一般。

　　一些与诗社众人年纪相仿的平民男女，见此情形心中皆是暗暗羡慕，只觉如只有像那些人一般活得极尽鲜妍，方不算白活了这一生。

　　桥上的人却没有他们想的那般好心情，千金诗社这边的刘坤茹不耐道：“蒋姐姐，迟乐乐她们怎么还不到，咱们就这般一直等下去不成？”

　　这话得到不少人赞同，一年只一次的花灯节，谁不急着去赏灯游玩，却在这里枯等了这许久。迟乐乐向来爱凑热闹，迟到了这么久都不到，谁知是不是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没脸来了。

　　千金诗社的众位小姐心中难免腹诽，可都强自忍耐不肯先开口。一来为了蒋家的面子，蒋家姐妹没有说话，她们不好有异议。二来公子诗社可都站在那边，权贵圈子就这么小，不定哪个就是自己将来的议亲之人，她们可不愿落下刻薄娇气的印象。

　　刘坤茹这一开口，众人便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

　　蒋雪尹为难的看了嫡姐蒋雪晨一眼，蒋雪晨想了想道：“不如你带众位姐妹和哥哥他们先过去，我在这边等她们便是。”

　　蒋雪尹柔声道：“还是姐姐带她们过去，我在这边等着吧。”

　　蒋雪晨道：“今日你是主人，哪有不在场的道理，还是我在这等着罢。”

　　刘坤茹道：“你们也被推来让去了，我看她们八成是不来了，干脆留个小厮在这里候着，咱们一齐过去。”

　　蒋雪晨想了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唤众人一齐前往鹤颐楼，就听到白澄妍惊喜的声音：“迟姐姐来了！”

　　众人顺着她眼光看过去，就见迟乐乐一路小跑的上了桥，边喘气边喊道：“马车到了那边胡同便动不了了，我们挤着人跑过来，还是晚了。”

　　她这一番小跑过来，面色红润，衬得一双大眼更为明亮，映着桥上的灯光，整个人有一种夏日初阳生机勃勃的明艳。公子诗社众人见了，不由都双眼一亮，尤其以五皇子最甚。

　　蒋雪尹见只她一人，问道：“怎么只你一人，凡凡呢？”

　　迟乐乐道：“她没我跑得快，还在后面呢，我怕你们等急了先来告诉你们一声，等她到只怕还得一刻钟。”

　　正说着，迟凡凡慢吞吞地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虽然走的没你快，可我走的是近路，哪里就用得了一刻钟。”

　　迟乐乐愕然转身，露出后面的迟凡凡来，桥上众人都不禁吸了口气。

　　她身着一条撒花软烟罗襦裙，裙上系一条桃红色的系带，外披一条蜜合色的罗绸半臂，双肩上搭了条同样桃红色的烟纱披帛，站在一盏走马灯前对着众人盈盈一笑。

　　雪肤乌发，妖气冲天，这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的念头。

　　她就站在那里，可似乎只能看得出她穿了什么衣服，她的五官样貌如何却似乎让人看不分明。是睫毛太过纤长浓密遮挡了微微上挑的眼睛？还是嘴角的梨涡浅漾迷了人的心智？亦或是太过轻软的衣裳在花灯下衬得她一张小脸如在梦中？

　　说不出感觉，道不明的意味，这般稚嫩偏偏周身一股妖娆之气。众人立在那里，竟一时不能言语动弹。

　　迟乐乐先前便已见过，可不受这等影响，抱怨道：“你既然知道近路，怎地不告诉我？”

　　迟凡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四姐姐一下马车便没了人影，我拉都拉不住，如何告诉你？”

　　迟乐乐想起适才下车时，隐约是听到迟凡凡的叫声，可她急切之下哪肯理会，只一径地跑了过来。也不好再怪罪，只绷着脸道：“下次可要及早告诉我。”

　　迟凡凡叹气，来之前哪能想到人如此之多，堵得马车寸步难行，更难预料到迟乐乐情急之下居然捞起裙子便跳下车，幸而几个家丁眼明脚快，立马跟了上去，否则自己真是有几个胆子都要被吓破。她没兴师问罪倒罢了，反被倒打一耙，可此时此地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下只不理她，转身对着蒋雪尹歉意一笑：“蒋姐姐对不住，我们来晚了。”

　　她这一转身，一旁的公子诗社众人才回了神，又被她软糯娇甜的声音在心口上一挠。

　　此次来的各家小姐，哪个不是刻意打扮了一番，此时却被迟家两姐妹抢了风头。多少人暗中留意着那边公子诗社众人的反应，见他们一个个对两人露出神魂授予的模样，心中不禁又嫉又恨。

　　刘坤茹第一个忍不住：“原来是人多堵了马车才来的这般晚，我还以为你们是为先太子妃难过，不来了呢。”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都偷偷打量三皇子的神色。

　　三皇子向来温和的面容在听了这一句，陡然阴沉下来。

　　刘坤茹话一出口便知不妥，虽然人人都说太子落败是三皇子在背后谋划，事实上，他也是最大的受益人。可面上三皇子身为太子皇弟，还是要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自己猛然提这事，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连忙找补，上前拉着向来宽厚的迟凡凡的手亲热道：“姐姐许久不见你，担心之下难免失言，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迟凡凡果然如她愿道：“自然不会。”

　　刘坤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抿嘴笑道：“妹妹这身衣服真是好看，不知是哪里做的，告诉姐姐，好让我回去也做一身来。”

　　“还是不要了。”迟凡凡道。

　　刘坤茹未想她如此不给人面子，面色未变，碍于三皇子还是挤出一抹笑来：“妹妹怎地这般小气。”

　　“我是为刘姐姐好。”迟凡凡还是那又软又慢的语气，老实答道：“我穿这样觉得甚冷。”

　　因着适才被迟凡凡惊艳到，适才许久都没人说话，她们这段话被众人听得分明，当下不禁有人低笑出声，刘坤茹的笑也带了几分真心：“妹妹真会说笑。”

　　迟凡凡摇摇头：“我不是说笑，我是当真冷。”

　　二夫人为了自己女儿，要将自己推出去也便罢了，可大冷天的给她硬安上一身春装，却连个披风大氅也不给，她向来畏寒，不到入冬便手脚冰凉，此刻当真是冰凉彻骨。

　　她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对蒋雪尹道：“蒋姐姐，我出门太急忘带了披风，不知能否借你的一用？”

　　她这么说，是看蒋雪尹没穿披风的缘故，故此想借来穿穿。事实上这桥上众人没一个穿披风大氅的，今年打春早，过了年关已然立春，本来寒意就不重。男的不管畏不畏寒，早早的便舍去那笨重之物。女的今日盛装打扮，不知废了多少心思才搭配的衣衫，更不肯被他物遮住。

　　蒋雪尹再稳重，到底也是即将及笄的少女，自然也未带来。她为难道：“我也未带来，不如我这就着人去侯府给妹妹取如何？只是现下路上只怕已挤得水泄不通，恐怕一时半会取不回来。”

　　适才那情形让迟凡凡心中很不安，听了这话，正好找到了回去了借口，她故作不舍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先回去吧，我着实有些冷的受不了。”

　　说完这话，就看到蒋雪尹咬了咬唇十分为难的样子。想到蒋雪尹与她交好，她却在她做东的聚会上先行离开，迟凡凡不由在心中有些愧疚，暗地里更觉得何氏作孽。

　　蒋政不知在何时走过来，为妹妹圆场道：“五妹妹不必回去，这刻在桥上虽有些凉，待会走动起来自然会浑身发暖。而且鹤颐楼那边生着火龙，暖和得狠。”

　　一向不爱言语的蒋政都说话了，迟凡凡自然应是，蒋雪尹也松了口气。

　　身后有人忽然唤了一声：“七皇子！”

　　接着又有一声惊喜的声音：“唐姐姐！”

　　众人不由回头去看，只见桥下一对璧人不知站了多久，正是七皇子与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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